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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在这个万众创业的时代里,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突破阶层的限制完成资本的积累,也有人通过更艰辛的努力只是为了在生命结束前还请自己的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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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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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六月

00.

排  座

2011年的时候,阿胜叔叔给小梅阿姨说,你就等着在家数钱吧。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卡里有800万。

01.

20年前,我曾写过一篇1000多字的叙事散文《青苹果》,年久,遗失。

小梅阿姨是妈妈的高中同学,也是同学们一直羡慕的对象。

5年前,我曾写过一篇5000字的短篇小说《苦根》,存到以前使用过的QQ空间,QQ早已不用,连QQ号和密码全部忘记,《苦根》无法找回。

80年代,他们还在读书时,小梅阿姨和阿胜叔叔自由恋爱,对,是早恋。周末两个人出去约会,逛街吃饭看电影,回来了还给室友带好吃的,简直激起了宿舍女生想恋爱的少女心。

散文《青苹果》,写了主人公苦根和娟儿由相识,到相恋,再到相爱,最后却意外分手的故事情节。青苹果,是娟儿给苦根从很远很远的家乡带来的未曾成熟的苹果,因为苦根蒙头大睡,结果让同学们偷得分食了。苹果不熟,且被同学分食,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没有成熟,又被分食,最后分手了。

90年代,两个人都有了稳定的工作,双方家长也早就默许了,于是顺理成章的结婚。这是当时早恋加初恋加自由恋爱下,还修得正果的一对,大家很羡慕。

而短篇小说《苦根》,正是把《青苹果》作为其中的一个很小片段展现出来,也是小说主人公苦根的一段爱情遭遇,成长经历。当然,小说还写了苦根从幼年到上学,再到参加工作,最后到老死的悲惨遭遇。反应了其时社会的矛盾冲突和人性的复杂。

95年,小毅出生。当时也很奇特,宿舍8个女同学,包括小梅阿姨在内只有2个人生的是男孩,其她第一胎都是女孩,当时计划生育管的严,基本上是没有要二胎的可能性的,所以大家继续羡慕。

最近,突然心血来潮,灵感异动,再次以《青苹果》和《苦根》作为故事情节,完成了短篇小说《排座》。

06年,阿胜叔叔被提拔,从地市来到省会城市工作,小毅也转到了省会一个很好的小学读书。小梅阿姨为了照顾家里的两个男人,辞去了工作,转让了自己经营的KTV,带着30万过来了。这时在同学眼里,小梅阿姨和她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老公工作高升为人体贴,儿子聪明可爱,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排座》,小说题目,就是贯穿小说的两条主线:一条线,就是小说主人公赵愚的妹子赵小梅上学的排座问题,引发出了很多家庭故事,揭露了复杂的社会现实;而另一条主线,就是小说主人公赵愚的政治地位排座。赵愚参加工作几十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荣誉不少,但就是在一个岗位上原封未动,引不起上层组织的重视。

10年,民间投资担保公司兴盛,小梅阿姨把150万存款放在了一个可靠的同学那里,每个月利息两万七。在那个同学们还早出晚归拿着3000多死工资的时候,小梅阿姨在家做饭洗衣养花,再出去逛逛街,月底入账两万七。我至今还记得,当时一个小梅阿姨的同学来省会学习培训时,对她说,你是上辈子做什么好事了,过的这么幸福。

其结果呢,赵小梅最终的位置如愿以偿,凭靠的是她的自身努力和重视学业成绩的班主任。而赵愚,虽然最终也获得了“排座”,但是,仍然没有脱离其时官场的腐败现象“跑官”。当然,跑官不是他主动、他知情的情况下才发生的。而是管甜看到组织对赵愚的不公后,通过特殊渠道,给组织建议,起了积极作用。

10年年底,小梅阿姨和阿胜叔叔用这一年的利息贷款买了一辆高配的SUV,不全款的买的原因自然是担保公司的利息比银行贷款的利息高得多。回老家过年时,碰到一个在内蒙古发展的老同学,一顿饭的时间,决定给当时初三的小毅办一个高考移民。按照小毅成绩中等偏上的情况,在内蒙古参加高考,考上一个985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过完年就直接去内蒙古一个县城里花30万买了房。

小说里涉及到的社会矛盾,有农民与干部之间的矛盾,普通干部与上层领导之间的矛盾,农民与银行、法院之间的矛盾,农民与学校教育之间的矛盾等等。

本以为这是11年一个很好的开端,可是,事情的变化超出每一个人的预料。

从开始,发展,到结局,小说都是由两个“骗子”在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

02.

骗子一,王哄,因经济形势不佳,房地产生意下滑,王哄深处“死水一潭”,为了重生,他骗取了赵愚父子的信任,引发了赵愚经济的奔溃,家庭的离散。

11年的五一,小梅阿姨一家和朋友一家相约一起出行,但出行前三天,阿胜叔叔工作临时变化,无奈爽约,朋友一家就约了另外一家人一起去了。还没来得及抱怨,五一期间只能待在家里,就得知朋友一行在路上出了车祸,一人当场死亡。除了对朋友一家的同情和安慰,其实更多的则是后怕,这种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让小梅阿姨失眠了很久。

骗子二,赵愚,上大学期间,因为真爱,他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骗了许丽娟,谎称自己结婚,可谓“骗结婚”,遂与恋人许丽娟分道扬镳;在被王哄骗了后,由于经济的奔溃,他不想让妻子谷琴跟着自己遭罪,执意离婚,可谓“骗离婚”。

11年6月,小毅中考失利,没考上重点高中,最后去了相对差一些的高中读书。

但让人感到足以欣慰的是,在小说结尾,两个“骗子”,都现了“真身”,“骗子”王哄翻身后,不但还了赵愚钱,还赠送100万小车给小盼和管甜,可见其知恩图报,非真骗子。而赵愚两次行骗,都是出于关爱保护“对方”。

11年9月,小毅开学第一个月,早恋。小梅阿姨发现后,第一反应是报应,是对当年她和阿胜叔叔早恋的报应。但还没来得及和阿胜叔叔讨论小毅的教育问题,发现阿胜叔叔把在担保公司那放的钱全部取了出来。除了给她留必要的生活费,阿胜叔叔把所有的存款都存在了一张卡里,甚至当时她不知道,阿胜叔叔还在外面问朋友借了钱。小梅阿姨让他说清楚把存款都拿走要干嘛,阿胜叔叔说,你就等着在家里数钱吧,说完就走了。走了10天,小梅阿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用美国人的话说,就是:“中国的骗子,都是最讲诚信的。”

—你就等着在家里数钱吧。

  2017.06.21  L.J

—你就等着在家里输钱吧。

短篇小说

10天后,阿胜叔叔回来了,小梅阿姨还没来得及吵没来得及闹没来得及质问,就听他说,咱俩离婚吧。当时小梅阿姨直接懵住了,第一反应是他在外面有人了,把钱都拿走回来就要离婚,要阿胜叔叔把事情说清楚。41岁的阿胜叔叔开口直接哭了出来,说钱拿出去投资失败了,赔了。小梅阿姨安慰他,没事,赔了以后再挣,然后问他赔了多少。阿胜叔叔说,全赔进入了,还有借朋友的500万和亲戚的150万赔进去完了。

                                排    座

小梅阿姨直接瘫在了地上,哆嗦着问他,那投资失败,投的东西呢,钱花出去总得剩下点什么。阿胜叔叔只哭着摇头说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小梅阿姨问他是不是被骗了,可以报警,他说不是。小梅阿姨问他是不是去赌了,他说不是。但问他到底钱到底拿去干嘛了,他不说,只说,回来的路上一直想死,但是死也不想拖累你们娘儿俩,也得把婚离了再去死。小梅阿姨沉默很久说,不离婚,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日子会重新好起来的。

                            第一章

为了这句话,小梅阿姨在照顾小毅读书的同时,早上五点起来熬粥,把早饭给小毅做好后,拉着粥去学校门口卖,中午回来做饭,下午再熬粥,等晚上学生放学继续去卖,这样下来一个月也有3000左右的收入。因为小梅阿姨和阿胜叔叔一直没有把家里已经负债累累的情况告诉小毅,所以小毅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去学校门口卖粥,小梅阿姨给他解释在家太闲了,但小毅每次从旁边路过从来不会和妈妈打招呼。

    秋风渐凉,月又斜。

干了两个月,小梅阿姨不干了,不是怕吃苦,而是钱根本不够。借朋友的500万是要给利息的,因为阿胜叔叔借钱借的着急,承诺的利息是和当时投资担保公司一样的,所以一个月利息都要还9万,她起早贪黑熬粥,在网上订纸杯去卖粥挣的钱只是杯水车薪。

   
大背锅赵四,枕着那双老筐似的特拉8儿鞋,仰面睡在脑畔梯田格棱上。尽管灰老婆爪麻喊叫让他下来吃饭,但赵四一声不啃。

其实,在现在这个快节奏的生活时代,可能已经有很少人会像小梅阿姨这样不离不弃了,甚至不离不弃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望着天空的繁星和斜月,听着身旁葡萄架下的秋蝉鸣叫,赵四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石头。

利息还不上,就借钱去还,但是人都不傻,如果直接说我这边欠了500万,利息还不上,想借你的钱,那估计是一分钱都借不来的。所以小梅阿姨给朋友和同学说,有一个工程项目,很有前景,想拿下来,但是钱不够,暂时借大家的用一用,利息就按照投资担保公司的来。

已经有半个月了。

听着很不现实对不对,没有任何实地考察和项目合作公司描述,就是一番话,朋友和同学都信她。因为在大家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在省城很风光很幸福,现在更风光更幸福的人。所以那段时间小梅阿姨,一直随身带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详细的记着借了谁的钱,每个月几号要给谁转利息,简直自己成立了一家小型担保公司,一人制的。

   
赵四天天在想那天女儿给他说的那些话:“爸,又快到中秋节了,今年打算给班主任送礼物不?人家有给送购物卡的,
还有给送月饼红包的,我可是连续两学期坐倒数第二排了。”

其实中间有一次,小梅阿姨委屈地快撑不住了。因为负债的事情,一直没心思管小毅的早恋,只要求他先把学习搞好,但结果自然是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有一次小毅脸上带着伤回来了,小梅阿姨问他为什么和同学打架,小毅说他这学期开学就给同学说要买电摩和同学周末出去玩,结果现在都要期末了,小梅阿姨还是没给他买,同学笑话他吹牛,他不忿就打了一架,其实更多的原因是感觉在女朋友面前没面子。

   
压在赵四心底的怒火,从来没熄灭。要是赶在年轻那时,倘若是为他自己的事,他早跑到学校跟老师理论,见个高低。但这是孩子的事,他硬忍着。

小梅阿姨给小毅说,咱家离学校走路就十分钟,也没必要买电摩,而且你现在高二了,多放一些精力在学习上。小毅当时就直接打断了小梅阿姨,说明明家里有钱,我都看到了,现在没电摩我都不好意思去学校。

去年。

对于一个已经17岁都快成年的人,还会和小学生一样,要面子赌气,简直幼稚到不可能发生,但就是发生了。小梅阿姨当时特别想把实情告诉小毅,但还是担心影响儿子学习,怕他因此有思想负担,就带着他,用本来第二天要转给同学的利息给他买了电摩。那个月还利息的钱,是后来小梅阿姨借的父母的退休金才按时还上的。

    也是在中秋节前。

这样东家借西家补,只还利息,本金一直还不上,只会越欠越多,出问题也是早晚的事情。

   
小梅曾告诉他,原班主任坐月子了,新来的班主任是学校刚提拔的副校长,第一次上讲台就说:“待熟悉一段时间后,我们重新排座。”

13年,一个同学的父亲出了车祸,着急用钱,她给小梅阿姨联系说想把放的钱取出来,父亲出事了着急用,但是小梅阿姨手里根本没有钱,先是拖,后是躲,最后同学找到家门口就直接连家都不会了。其实她心里当时特别难受,十几年的老同学,因为钱就这样生分了,而且确实是她对不起人家。

班上的学生家长,有一半以上是官员,还有大老板,背景和经济实力都硬得很,只有他们六七个来自乡下,与当官的和富人无缘。

这件事情的后果就是,当时她借钱的都是相互认识的同学和朋友,这个同学到家门口钱都没要回来,回老家给大家一说,大家都明白钱放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几乎同一时间都打电话说理由要钱。小梅阿姨知道她没给出那一笔钱的后果,但关键是她确实撑不下去了,能借的都借一遍了,现在已经找不到能借钱的人了,撑了两年她也撑不住了。

饭后,有的说他爸在市纪委上班,给校长写了纸条,有的说他爸在县政府上班,给教育局打了电话,有的说他爸贩煤,给老师送了块名表,有的说他妈当年给班主任做过媒婆.

因此,她手机关机,家也不回,即便同学们知道孩子在哪上学,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忍心牵扯到孩子身上,就这样拖着。对于小梅阿姨来说,唯一希望就是等儿子高考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即便不能立即工作,但总会好起来的。

……

但生活就是这样,当希望来临时,一盆冷水就浇灭了。

赵四耿直,不信邪。

14年,小毅高三,内蒙古那边高考移民管的严,说再来考试危险性太大,那个县城的学校不敢收人,怕出事,不让去考试了。之前即便车都被朋友开走,小梅阿姨和阿胜叔叔从来没想过把内蒙古的房子卖掉,因为那是小毅高考的希望,但就正好就在这个时候不让去考试了。

他没有给班主任老师送礼,他相信,在排座位问题上,作为副校长的班主任,一定会考虑到孩子们的视力和个子的。

因为小毅知道自己办的有高考移民,所以在学习上也没有说特别高的要求自己,成绩也只是中等靠下。但现在不能高考移民了,无奈回老家找偏僻的学校,把户口入进去,最后几乎和乡里的学生一起考试,结果出来连三本线都没有过。

然而,结果,赵四失算了。

小梅阿姨说,她当时真想一家三口一起走了算了,但小毅刚成年,即便没考好,他的人生还很长,这样对他不公平。后来,小梅阿姨和阿胜叔叔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小毅,小毅只后悔高中没有好好学习,但是再后悔高考成绩也已经成了定局。

小梅从开学第三排,调整到倒数第二排,上课时站到板凳的横档上,侧着头,才能看到黑板上的板书。

后来,小梅阿姨把内蒙古的房子卖掉,还上了两三个同学的钱,剩下的给小毅交了学习的学费。按理说,小毅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后悔没有好好学习,在大学应该发奋图强,替父母分担,但奈何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或者说一个人的性格已经形成再改变很难。

她整整站了一个学期, 虽然,中途班上还调整过几次座位。

大一入学的时候,小毅的舅舅送了他一台电脑。小梅阿姨当时感觉他要好好准备专升本考试,电脑也没什么用,不如拿去退了,退的钱还能再换点利息,而且小毅已经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应该可以理解。但是一回到家小毅就迫不及待的拆了电脑,拍照发了朋友圈,也正是有了这台电脑,他在学校打了三年的游戏,一直到16年年底才醒悟过来要准备专升本考试了。

小梅是赵四抱养的女儿,对赵四来说,与亲生别无两样。

现在17年,他应该考完了。

去年撤乡并镇后,农村中学自消自散。小梅刚上七年级,学得也好。当初,为了让孩子进好学校读书,赵四托人让小梅参加了县六中的

03.

招生考试,小梅以三科236分获得全县第9名的好成绩。最后,赵四花了

其实,这看着很假很像是编的,对不对?

一个羊克朗,小梅如愿以偿,进了学校的“贵族班”。

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老公,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搞投资,搞投资还要借钱去投资,非要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来冒险,最后赔的一干二净;

如果单单是中秋节给班主任送礼的事那么简单,也到罢了。还有让他更头疼的事。

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媳妇,老公借钱出去都不知道,连钱是怎么没至今没说清楚,最后还死心塌地的把能借的钱都借了,能用的情分都用完了,来替他还账;

大前年,表侄子王哄为了盘活房地产生意,以发展养殖业为名,跟县农商银行贷了100万贷款,而贷款担保人,正是赵四,还有县城残联上班吃公饭的儿子赵愚。

怎么可能又这么不争气的孩子,家里都没钱了,还在同学面前要面子,高考没考好,在大学里还是不好好学习,打游戏能打三年,成年人了还一点担当都没有。

那年。

我也希望这是编的。

八月天气,猛然下了一场大雨,道路泥泞,晚上9点,赵愚才回到老家。

不过小梅阿姨说,破财免灾,可能这些破的财,吃得苦,都是因为挡了11年那场车祸的灾,人嘛,好死不如赖活着,等灾挡完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鼠在窑根下打了洞,雨水顺着石头缝钻进家里,满地泥浆。

其实写到这里,应该给出来一个结局,最好是小毅考上了一个好的本科,又考上了一个很好的研究生,一边读书一边创业,和高中谈的女朋友结了婚,在一线城市买了房,还帮父母把钱都还清了,让他们重新过上好日子。

赵四和老婆桂花刚从山里回来,淋成个水巧。换了衣服,老婆正蜷缩在后炕的被窝。毕竟是60来回的女人了,歪好经不起敲打。淋了雨,浑身发凉。

但是我没有,因为小梅阿姨和阿胜叔叔为了不想自己的债背负到自己的儿子身上,马上要50岁的人还在外面奔波奋斗着,小毅迟早会明白父母的辛苦的,而且未来是不确定的,一切都有可能,我希望他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推开门后,赵愚看见父亲正跪在地上,用混凝土灌老鼠窟窿。于是,自己换了短裤,赤着膀子,帮父亲收拾脚地。

04.

桂花迷迷糊糊翻了两次身。

一般写完,总要抒发一些或感慨一些甚至是从中得到什么教训,例如投资有风险,如果不是当初贸然投资,现在会如何如何,或者是要管好自己的老公,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如果自己不让老公把钱拿走会如何如何,如果儿子争气考上985211,在好的环境下又会如何如何。

赵四总算收拾完毕,找了一踏报纸铺在地上,靠在炕栏下伸了下懒腰,抽起烟来。

但是我并没有,还是那个原因,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人还在努力,说不定这几年的失败是为了奠定以后的更大的成功,而且我只是想把这个故事记录下来,做一个记录者就足够了。

院子里的苹果树下,也被山水冲了个大不灿,苹果树就像瘸子站着—一边倒。

不过我唯一想感慨的是,生活中多的是为家庭奉献一生的母亲。

赵愚刚准备出门再去填坑,却被父亲叫住。

故事就是故事,讲完了。

“愚愚,你坐下,爸跟你拉个话。”


“爸,怎兰,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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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说:“愚愚,你说你小姑舅王哄贷款 ,让咱担保,没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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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没危险,要是他乱包了,还不起,就把咱套住了。”赵愚说。

此时外面在下雨,适合阅读,适合写作,适合思考,喜欢这样安静的雨天。

“那咱敢给当保人不?”赵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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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说:“这种事,怎说了。王哄人不错,值得信赖,但要是他生意彻底垮了,人好也当不成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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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了,王哄确实人好。说来话长,当年你还未出世时,咱家穷的揭不开锅。有一年,你奶奶害病上火,就想喝蜂蜜,王哄他爸60里路上步行,给你奶奶送来。不久,你奶奶就失觉了,可那事,我常记着。”

“爸,人都有困难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再说,我们也欠他父亲一份人情。该帮的人,咱就不能只考虑风险。论王哄的为人,即使他乱包了,也不至于害咱吧?”

“愚愚,你媳妇知道这事不?”赵四问道。

“她不同意,理由不是不想帮,就是担心王哄乱包了把咱套定。”赵愚说。

“哎,真的,愚愚,我还问你个事。你说,银行放贷款,肯定先要实地考察王哄申请贷款的种养殖业项目,王哄不养一只牲口,不种一拨黄芪及其他经济作物,银行不考察就会给他放贷款?”赵四问道。

“爸,你憨了,现在哪个事按真的办?贷款前,只要王哄把钱给领导或中间人送给,很快就会批准的。”赵愚说。

“那贷100万得给送多少?”赵四问道。

“一宗贷款最多能贷50万,他得找两个主。我也没贷过款,据说,贷50万,得先送两三万。也有不花钱的,主要看个人关系。”赵愚说。

“那银行当官掌权的实惠了,不过,胆子大了风险也大。”赵四说。

“要是不出问题,那就都高兴,要是出了问题,就等于银行掌权的拿了回扣,却给我们挖了坑,让我们跳进去,做瓦苦的是我们担保人。”赵愚说。

“真的要是那样,那他们是没有按程序放款,违反规定导致我们受害,我就告。”赵四不服气的说。

心跳打颤,赵四还是把担保人当了。

可是到了第三年春天,麻绳捡细处断了。

王哄和冬天一起隐身了,电话打不通。

在赵愚支付了两季度利息后,赵四没有告银行,银行反倒把他们父子告到法院,法院将赵愚的工资、赵四的退耕还林款和粮食直补,全部冻结。

……

事情发生几年了,法院3不69传唤赵四,赵四恨自己父子的忠厚重人情,恨王哄不算人,恨他这个哄人的货色!恨银行违反规定程序放贷款,恨法院执行局的人看人下菜。

记得有一次,执行局传唤赵四,要求他限期还王哄贷款。

执行长官叫李丕球,论长相,很多人都觉得他应该当演员,扮演汉奸。他坐在桌子上,摆出一副球大哥不理球二哥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如果你一星期内还不上20万贷款,我们就只能送你进看守所,你也是上岁数老老的人了,没必要受那个罪。”

赵四:“除了我们父子,还有一个担保人,你们为什么纠缠我们父子,而不去找他。我们已经还了一部分利息,我儿子工资都被你们冻结,我的粮食直补也被你们冻结,别的担保人一分钱没还,你们为什么不找他?”

李丕球:“听说他在外地,不好找,你们找到了可以告诉我,我去逮他。”

赵四一听,火冒三丈,指着李丕球大骂道:“修你爷爷的筋了,要你们这些狗腿子撑干饭的挠欻子了,杀人犯都能找到,一个躲债人你们找不到?你们这分明是鼓励欠账的人逃跑!这是他妈比,这是法院,有个天理没!”

往事,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

赵四朝梯田格棱上一拾坐了起来,惯了惯那双打结的拖鞋,又朝天空望了望:繁星点点,月已西斜。他仿佛感觉那些星星就像法官的眼睛,瞪着他要账。

   
赵四心里清楚,临到中秋,自己又要去一趟法院,可是小梅的座位的事,也不能再不管,乘着中秋节,得去拜望小梅班主任一趟。

   
赵四摸摸架下的葡萄,已经快熟棉。唯一让他踏实的,也就是这30多架葡萄了。

    赵四编起裤腿,下山回家,边走边哼着《白毛女》:

    “爹爹出门去躲债

    整七那个天

    三十那个晚上

    还未回家

    ……”

第二章

农历 8月15日,中秋节。

赵四起了个早。

他特意打扮了一翻,蹬上那双曾把瓦亮的棕色休闲鞋,脱了常穿的那条沾一身苦菜汁点点画画谷里谷兰的裤子,换了条屈崭新的牛仔裤,上面穿了件硬2糙灰毛衣,只是里面的一个衬衣领角,还像舌头一样,外吊着。

受苦人,一天忙的根本讲究不哈歪好,但赵四怕给城里上班的儿子赵愚和上学的女儿赵小梅丢人,所以特意打扮后,在外面四下里照照,看有人看自己没。可能是不习惯穿新衣服,想练一练步,提提裤子,搜搜腰,看看屁股,拉拉袖,东张张,西望望。一旁夺量赵四的人,只有他老婆桂花。桂花笑得出死烂活,赵四脸都红了,嘴里却嘟囔着:“憨婆姨女子,憨瓷洋笑,不精!”

石床跟前拴的那只奶羊,看着赵四老婆笑得弯腰马爬,竖起了耳朵,也不知道到底怎啦。

字典里有个词,叫预兆,但农村人常称它为“兆杂”。

院子那棵大树上,飞来了几只鸦翘,上下翻飞狂叫。

迷信格筒子桂花看在眼里,心里垫了疙瘩石头,不由得搓了几下手梁背,低声低气的说:“要不我也跟你进城去?城里那车多的怕人,你常脑超哇5的。”

赵四说:“没事,我给咱小梅的老师把这一穴筐葡萄送下,我就回来,你先给咱猪圈粪掏出来,等我后晌回来,再往葡萄地里送。驴这向苦重,记得干草各结里给参一碗黑豆料。”

赵四坐在村里人二东子进货的三轮车顶上,心潮彭拜,思绪万千。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五次进城。

第一次,是父亲去世那年,给父亲定制棺木老衣,父亲操劳了一辈子,省吃俭用。那次,自己是哭着进城的。

第二次,是儿子结婚,虽说儿子结婚是高兴事,但自己是带着一屁股两喇叭债进城的,见人说笑,但心里还是有藏不住的灰。

第三次,是送女儿进城上学。娃学的好,进了名校,自己脸上有光。见了熟人,不笑都忍不住。

第四次,是今年前半年,为了那宗鬼贷款,逼得务实良民的自己进了一趟法院,还跟那5不讲理的偏心床法官闹了一杠子不愉快。

今天进城 ,算是第五次了。

赵四唯一的希望,就是顺利把葡萄给老师送下,让老师心里有个数,挪动挪动小梅的座位。

干部家属住宅区,真他妈难找,都就求那么些单元格洞
,一不操心,方向都找不着。打问个人,都说害不哈,脑直得跟狼球一样,在受苦人面前,好像他们就成了首长的大管家。

赵四捡了一块半砖,坐在小区的大门外等老师。

街上的行人车辆,穿梭往来,赵四等了一早上未见老师回来。时值中午快12点了,赵四有点口渴,于是提着筐子走到对面的文化馆门前,取了一杯自来水喝了,顿觉舒服。

赵四没文化,不识字,但他能听懂书匠说书,也爱听。因文化馆当对面就是老师家属小区大门,只要老师到了那里,赵四一眼就能看到。于是,赵四一屁股坐到文化馆门前的台阶上听起书来。

“党中央,爱人民,国务院记着咱老百姓。”

“种了地 ,免税又补钱,退耕还林还绿家园。”

“惩贪官,打老虎,脱贫致富有政府。”

……

忽然,赵四眼前一亮:小梅的班主任老师马势利,正站在对面的大门口买水果。

赵四抠了一把脚后跟,刚要提起筐子向对面跑去,发现有人朝后面拉住他的左胳膊。赵四回转一看,不是别人,
正是上次法院跟他吵架的执行法官坏孙李丕球。赵四准备挣脱
,猛一撤,未曾想,自己已是62岁的老头,哪能脱身。一趔趄,人跪倒地,葡萄散了一公路……

赵四气急败坏大喊:“你什么干部素质,拦路侮辱人。你放开我,我又没犯法,你赔我葡萄。”

话说那法官李丕球,上次挨了赵四一顿训斥
,早已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好不容易等到赵四, 怎会放过。

李丕球法官大声吼叫:“你是没犯法,但我今天就是要送你进看守所,什么时间把贷款还了,什么时间放你回家!”

太阳上了脑畔,农户人家做晚饭的烟囱都冒烟了,赵四还没回家。桂花心急火燎,要给儿子赵愚打电话问情况,可是儿子刚去西安参加颁奖典礼,肯定不知道;要给女儿小妹打电话,估计也上了晚自习。她急得只能街畔上乱拧达,嘴里咒骂早上树上飞来的“死鸦翘”。其实,
她根本不知道,此时,赵四已经被关进了黑窑沟看守所。

第三章

省影剧院礼堂。

“在这次全省农业普查中,涌现出了大量先进个人,经省委研究决定,给予他们嘉奖。下面,我宣布获奖名单:

无良县残疾人联合会赵愚同志

……”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后,赵愚发现自己手机在振动,一看,是个陌生号,他随手拒绝接听,因为他马上要上台领奖。

信息又来:“是赵愚赵哥吗?我是县看守所小田,你的学生田默然。你父亲今天下午被送进看守所,由我接管
,据说,是因担保贷款未还,目前起居饮食都好。”

赵愚呆了:“田默然是自己当年当临时教师时初中三年学生,就在看守所上班,不会有错。又是王哄的贷款!让人活不兰!”

赵愚顾不了主席台上主持人叫他上台领奖,飞跑出会场,坐上了开往陕北的火车……

赵愚蹲在火车厕所里不住的抽烟,外面的人敲了几次门,他都无动于衷。直到警察破门而入,他才知道自己早已与大小便无关。

赵愚为人平和,虽然做事活套,遇事还算沉稳,不爱说话。但这一次,他简直无法控制住满腔的怒火和眼泪,拳头攥得很紧,一件件往事,涌上心头……

前年,为了找王哄,妻子在省城打扫街道,蹲了一个月,虽说王哄的妻子跟王哄办了离婚手续,但来她家、住她家的讨债人
,络绎不绝, 王哄妻子口口声声没钱。

最后,钱未要回,妻子却害了一场大病……

去年,省城,一群讨债人抓住了王哄,百般凌辱,逼王哄还钱……

出于同情,赵愚放过了王哄,后又将其解脱救走……

赵愚给王哄换了衣服,缴了话费,让他赶快逃出本地,去外地挣钱……

王哄答应,想尽一切办法,先解决赵愚的问题 。

可是,从此一去,杳无音讯……

为了免于打官司,赵愚个人贷款10万,先替王哄垫还了一部分贷款。

赵愚改了习惯,从此,放弃了跟所有同事朋友互相礼尚往来宴请聚会,吃喝拉撒……

可是,如今,父亲60多岁的人了,却因为担保贷款,入了看守所……

想着这些事,赵愚恨不得一步跑到王哄家,踏开门,将其全家操灭,方解心头之恨!

想着想着,已经是临晨5点,火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打开二层铁门,赵愚见到了看守所的父亲。

一见面,赵四就抢着给赵愚说了三句话:

“这里有个小田,说是你学生,我很好。”

“你到小梅班主任家去一趟,带点东西,看能否给娃调个座位。”

“别太恨王哄,他也无急可奈,啥都是命,活着慢慢来。”

赵愚知道父亲是给自己宽心,害怕自己冲动蛮干。话虽不多,却用意很深。赵愚也已经是40多岁的人了,也知道冲动蛮干不但无济于事,还会增添更多麻烦。但看到骨瘦如柴的父亲,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和难受。

临了,赵愚告诉父亲:“爸, 我今天就去银行,你先担耐一阵。”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7点,赵愚给朋友武君和柴浩随即发了一条短信:

武君柴浩:

8点有要事帮忙,记得联系。

赵愚

发了信息,赵愚赶紧躺到办公室那张老得掉牙的折叠床上,搁疲一阵,太困了。

下午3点。

无良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办公室。

银行主管、执行法官、赵愚。

执行局办公室主任宣读:

经甲方(无良县农商银行)和乙方(无良县残疾人联合会职工赵愚)协商,一致同意:赵愚偿还王哄名下贷款部分20万元人民币,无良县农商银行不再追究赵四和赵愚经济责任。

甲方代表签字:

乙方签字:

执行局法官:

年  月  日

签完字,赵愚的朋友武君把20万人民币清点出来,摆了一大桌子。赵愚对着武君苦笑了一面,拉着他离开了法院。

把父亲送回家,赵愚将两天内发生的事,全部封了口,免得母亲犯急再发疯。

第四章

“如愿,人家学得不如你的,当初都报考省城五大名校了,你怎连参加考试的勇气都没有?”谷琴质问儿子。

“我考不上。”如愿的脸,用翻开的书盖着的,但声音听得很清楚。

谷琴一边切菜,一边想:“我怎就这么命苦,找的个憨老汉,就知道个忠,担保贷款把个妥妥的光景,赤做烂包,孩子还不争气!”

其实,赵愚和谷琴,谁也不清楚。

原来,如愿是二中预科班学生,平时在班上的名字,常在前四名。跟他关系最好的,要数加炎,还有马佳伟了。

“赵如愿,我打算报考省城五大名校,据说这些学校下周开始,陆续来本地招考,我已经报名了。我们三一起考,怎样?”马佳伟坐在操场的篮球架下说。

赵如愿:“加炎,你报考吗?”

加炎:“我学得根本不如你们两,成绩不突出,五大名校的学生都是全省的尖子,一来难考,二来,我底子薄,即使考上,肯定不适应。对我来说,未必是好事。”

赵如愿屁股坐在篮球上,看了看远方的山,沉思片刻,长叹了一声,说:“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两也知道。我妈妈没有工作,爸爸的工资被法院冻结,平时的生活,也全靠亲戚朋友帮济。五大名校上学,每年得近10万元,你让我爸妈哪里找钱去?我觉得,塞北一中也是好学校,只要我多下点功夫,也能赶出来,我不打算报考五大名校。”

尽管赵愚和谷琴谈话有意避着如愿,但纸里毕竟包不住火。

“咚咚咚—–”

“请开一下门。”门外有人呼喊。

谷琴推开门,一看,是房东钱六。

钱六:“谷琴,我儿子西安买了套房,按揭,钱很紧,你的房租再不能给推了,后天我去西安,你给准备一下。”

自打染上担保贷款的事,谷琴里里外外活得不像个人。平时哪里都不想去,尤其不想见熟人。亲戚6人该帮扶的都帮扶了。听见贷款要钱,谷琴就短个跳楼了。

听了钱六的话,谷琴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说人家钱六不仗义,也不能,去年的房租担到今年了,够意思。房租该给人家了,再不给,就纯粹是垫黑皮了。可是,钱哪里找去?损老汉赵愚的工资被冻结2年了,一分领不出来,再要贷款缴房租,利息就吓得人撑不定,董下的账也紧够撑了。要给损老汉打电话,老汉的个性,越穷越争气,宁愿贷款,不愿跟别人开口借钱!整是穷舍命。可是,这钱,到底哪里去找来先应付一下呢?”谷琴想得头上都冒汗。

等谷琴缓过神来,钱六已经下了楼。谷琴赶紧拉开窗子,朝下面的钱六大喊:“一定。”

给儿子熬完米汤,等孩子午休了,谷琴顶着太阳下了楼梯。

婆姨女子都钻到背圪崂,屁股朝太阳地吧起,脑却瓦偶转里面躲着。也有的胖女人,抱着婴儿,袒胸露乳,尽管手里的扇子不停的扇,但脸上还是水珠珠直汤了。天,实在太热了。

人的感受,会随着压力的转移而转移。同为女人,此时的谷琴,却根本不知道太阳的晒。她一个人在公路走着,自己心里也没数,到底往哪里去,反正就是一个目的:赶紧挠乱钱,人穷更不能倒信用!

不该死的,总有救星,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肯定为你打开一扇窗。

“笃笃笃  笃笃笃”汽车喇叭挡住了公路迎面走来的谷琴。

“大中午,太阳晒的红愣愣的,你哪里去了?”谷苗一边笑,一边问道。

“哎,是你啊,你哪里克了?”谷琴看见车里下来的是亲弟弟。

“姐,以后有啥事给我说嘛,我的事,我姐夫不是常挣命帮,跟我客气啥?”谷苗有点生气的说。

谷琴:“怎家?”

“刚才钱六说来找过你,看见你急得黑克丝丝的,他过来让我暂时转借他2万元,暂时不跟你要房租了,怕你压力太大。”谷苗说。

谷琴:“唉,也难为死人家钱六了,都是你的坏损姐夫惹下这么些麻烦,说啥也迟了。”

“钱六的房租,我给了,你不要管了。你也不要太埋怨我姐夫,他就那么个人,见人挣命帮,不由,都是命。你看你们遇到事,还不是人家都帮吗?人都是换来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咱就这里说说,这事千万不要到如愿跟前提起,大人的事,不能影响孩子学习和心情。”

谷苗:“姐,我还有个事,想给你说。”

谷琴:“什么事?”

谷苗:“前天我跟一个朋友一块吃饭,他说跟我们那儿一个副县长是邻居,关系还很不错。”

谷琴:“跟咱有啥关系?”

谷苗:“你说我姐夫参加工作辛辛苦苦几十年,到哪里认真到哪里,工作卖命,群众反映也好,单位个人奖状得了一大滩,怎就老待在那个别人瞧不起的单位?”

谷苗的话,戳到谷琴的心坎上,她一屁股坐到公路旁边的树影下,捡起地上的树梢指头,朝着地上连续画了十几个问号感叹号。

然后,谷琴将手中的树枝掰成几个节,冒出一句:“眼睛都叫鸡汤屎湖住了,亏人!”

村委会,靠东,窑洞。

“这周周六学校开家长会,你星期五上塞上县来。”谷琴电话里给赵愚说。

赵愚:“我在乡下驻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一定上来。”

谷琴:“你常有特殊情况!把老婆娃娃丢到这里不管,亏空垫下一大滩,工作,工作,你工作了半辈子顶球了!人家不如你的都提拔的刺儿刺儿的,憨瓷损就知道个工作。好了,不跟你说了,你无论如何要上来。”

赵愚:“你咋巧些,抖什么250,给我耍什么威风,我又不是故意—-。”

赵愚话还没说完,谷琴就把电话挂了。赵愚心里憋屈,手机甩床上。

一旁正在比对数据的曹书记看见赵愚接了电话不高兴,忙跟他打岔转移话题。

曹书记:“赵愚,房子买哪里了?”

赵愚:“买了很多,在梦里。”

曹书记:“呵呵,住农村也好着了,空气好,又安然。”

赵愚:“曹书记,你对当前扶贫工作怎么看?”赵愚放下手中的笔,点了一支烟问道。

曹书记:“政策不错,得民心,但全国范围太大,各地不一,操作执行上难免会有疏忽或漏洞。”

赵愚:“你觉得‘两线合一’,合理客观吗?”

曹书记:“从政策本身讲,也合理客观,因为低保就是保障贫困人口的最低生活水准。但由于历史原因,一下要实现这个,不是做不到,关键是,做了之后,会引发农村稳定问题,逐步实施,还比较稳妥。”

“哎,赵愚,你在村上也呆了好长时间了,你觉得我们在开展脱贫工作过程中,应该考虑到哪些因素?”曹书记问道。

赵愚:

“怎说了?从县,到市,再到省,政策一直在变化,上面每一次的变化,都会让我们自己否定自己的工作结果,时间久了,老百姓会不信任我们干部,我们的工作就越难搞了。

再说了,我觉得我们开展工作,始终是要看上面的精神呢!”

曹书记:“那你觉得,目前上面在工作安排上有啥对工作不利的?”

赵愚:“我觉得,一切在于人,把人理顺,都好办。”

曹书记:“能不能说具体点?”

赵愚:“我的认识未必对,

第一:压力传输不到位,责任还可以进一步落实到干部肩上

现在,很多干部认为脱贫是当官的事,总是抱着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的侥幸心理,责任意识不强;

县官不如现管,以单位包扶,出问题追究单位一把手,干部的压力就会增加,可以主动作为。

第二:因村派人的精准度还可以更高

上面要求第一书记、工作队员都脱离工作岗位驻村,而有的岗位,例如:业务很忙的单位一把手、窗口人员、医生、教师、夫妻两地分居且有小孩的以及患有比较严重的大病的干部,这些干部,还是不宜安排驻村的。可以让他们帮扶贫困户。”

第三:要关注农村的主要矛盾

经过贫困户、低保户的整合,彻底打乱了既得利益者圈子,农村已

经出现非贫困户和非低保户与干部、政府抵触的情绪,这是农村的主体人群,我们还得注意。

第四:加快农村交通、饮水、住房安全、卫生等关系农民切身利益的整体推进步伐,让每一个农民都能感受到政策会让人人受益,而不是仅仅贫困户,既能提高农民幸福指数,又能客观上化解农村矛盾。”

“开饭了!”

伙食师傅打断了曹书记和赵愚的谈话。

其实,赵愚脑子里装的那些鸡麻草乱的事,很多,心里搁的那些负担和委屈,也很大,只是他不想给老婆说。因为说也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影响老婆的生活、情绪。

自从摊上担保贷款这件事后,赵愚后脑吧子的头发就快掉光了,也快成秃驴了。活了半辈子了,失败透顶!人家同龄人买了首套房买二套,开着霸道还嫌不霸道,开路虎。本来人家的孩子学得平的跟场一样,可是,有钱就能任性。周周去西安,带着孩子补课。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一直到高三毕业为止。

可是自己呢?

进城快10年了,几乎3年换一个窝,好像打游击、做贼或逃荒。每次租房,都得跟人家房东搞半天价钱,因为,没钱是硬的。

下班回家,别人都转着方向盘,可是自己呢?两条腿吧子乱样。几乎天天遇到熟人要顺路捎,赵愚只是一句话打发:“谢谢!我趁散步锻炼。”

微信里后来有一句话说的好:“从你的朋友圈,就可以看到你的资源和人脉。”

赵愚是个什么人,他自己最清楚。

无论走到哪里,设身处地关照他人,从不爱占人便宜,最怕欠人情。因此,他的朋友熟人特别多。

可是,后来,赵愚基本就成了一生人。不是别人疏远他,而是赵愚自己有意识的疏远他们。

赵愚知道,无论多么亲的人、好的朋友、同学,都有个底线:互换交流,否则亲情友情,都是空的。朋友请你出外旅游,朋友可以为你付费;朋友请你喝酒,朋友可以替你买单;同事请你吃饭,同事可以给你出钱—–无论同事关系怎么好,无论朋友关系多么硬,但作为赵愚自己认为,吃别人的饭、喝别人的酒、花别人的钱,如果不思回报交换,那就是自行下贱,活得没意思。目前,自己是个任性不起来的男人,场面不是给自己的。

还是独居一室,方觉天地之大,活得坦然。

因为,欠债,无论是欠下经济债,还是人情债,都无法踏实!

人的本能,第一是生存,有了生存,便有了第二本能,即获得尊重;如果有了尊重,便有了第三个本能,即获得公平。人的欲望,就是本能,人人有之,赵愚也不例外。

在亲戚、朋友、同事或熟人圈里,赵愚是获得尊重的,这一点,很多人难与他相比。但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干部,也需要获得上级的尊重,尊重他的工作,尊重他的进步,这一点,似乎赵愚老比不上人家。

赵愚,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渴求公平能遍及每一个角落。但事实上,这恰好成为老婆常常挖苦赵愚的伤疤。

这一次,赵愚破了例。

以前别人给他敬酒,他也推辞,但今天,赵愚主动喝。

陕北有句话总结的精彩:奸骨损喝不醉。

熟悉赵愚的人,都知道他有三笑:玩牌输钱了就笑,遇到倒霉事就笑,酒喝醉了就笑。

酒过三巡,赵愚就笑过了,烂醉如泥。没办法,给自己办事的人来了,只得陪酒,赵愚抖出了克他妈的精神。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1点,正好是周六。

赵愚打开手机,显示:36个未接电话,其中有老婆的31个。

酒后的男人,跟吸毒的洋烟鬼没啥两样。

赵愚头发端扎,脑呲一包,眼角还湖疙瘩眼胶屎。胡须,比韭菜都长得快,一夜间就老长。他拉开抽屉找寻刮胡刀,不见。忽然想起,刮胡刀放到办公室。于是,他洗完脸,向单位走去。

广场就在县政府的斜对面,信访大厅,就在广场的南边,距离县政府门口,不到80米距离.

赵愚走到县政府门口,看见信访大厅外面围着一大圈人,隐隐约约听见有哭声,偶尔还夹杂着叫骂。

“我们要见扶贫办主任,要见管扶贫的县长。”

“你们管了不?如果不管,我们就闯县政府去,当官的都哪里钻了?躲不过得!”

说话的,一个是老头,一个是妇女。

赵愚赶紧加快了步伐,心想:“又发生了什么!大星期天的就来上访。”

赵愚挤进人群,发现叫喊的老头,是他原来乡下教学时同事的父亲惠大叔,而那妇女,却是自己远房的表姐吴淑珍。

吴淑珍看见挤进人群的赵愚,跑到赵愚面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赵愚满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

吴淑珍用袖子擦掉了眼泪,给赵愚诉说原由。

“兄弟啊,咋怎办呢,去年政府给我们村贫困户马三扶持了一辆汽油三轮,直到今年,马三还没学开三轮,没办驾驶证。前天马三开着三轮往地里送粪,却把你表姐夫给滚骨折了。马三穷得少短锅也掀不开,你说这事,他们政府不管,叫谁管呢。”赵愚的表姐夹哭带说。

赵愚同事的父亲惠大叔也走了过来,声音越吼高了:

“政府纯粹哈日鬼了,明知马三不会开车,还不早早安排培训?去年就说上培训贫困户了,到而各还不张。要是早培训了,马三会出这肇事?我儿子会骨折了?这事政府非得管不行。如果不管,我就向省上告,看有人管没!”

信访值班人员看到惠大叔和吴淑珍认识赵愚,于是就把赵愚拉到一边,絮叨了几句。

赵愚沉思了片刻,让信访值班人员把惠大叔和吴淑珍表姐叫了过来。

赵愚说:“大叔,大姐,咱是亲戚,我说的话,你信不听不?”

吴淑珍一不脸从石墩上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说:“兄弟,你说,我听。”

赵愚:“大姐,你说咱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吴淑珍:“最重要的就是给你姐夫想办法解决看病问题,可是我们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光景。”

赵愚:“是了,最重要的就是给姐夫看身体。我给你说个想法,如果你觉得听进去就听,万一听不进去,再另当别论,行不?”

惠大叔:“赵老师, 你说,你当过老师,懂道理,做事也讲道理着,你说。”

赵愚:“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姐夫看身体,这事无论谁的责任,等咱身体看好了,谁该承担什么责任,仍然逃不脱。这样吧,我一会儿先给你借3000元,你先赶紧给姐夫看身体。完了,我再联系你们村上负责的和马三,让他们出面找乡政府或者民政上,尽量帮你,这样比你们这里跳弹肯定效果好。我是觉得咱是亲戚,给你们说实话,事有事在,咱先看身体。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对,等一会,我给你们借点钱去,如果你们不听我的话,我就走了,你们看。”

吴淑珍看了惠大叔,又看了一眼赵愚,走到信访值班人员面前,说:“我们不是胡闹,我们也穷得很。赵愚我表弟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先就按他说的办,如果政府最终不管我们的事,我们还没完!”

吴淑珍一边说,一边被赵愚拉着走了。

晚上,赵愚包车回到塞北县租房处。

赵愚有几十天没回家了,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他,更不用说说话。

赵愚,自知理亏,秃眉处眼,主动给老婆帮忙搬洗衣机,掐苦菜根。但老婆日黑七赵愚,一推二送。

无奈之下,赵愚打开电视机,想看看他最喜欢的《海峡两岸》,刚打开,谷琴走过来了,“啪”一声,关了电视机。大声说:“你还嫌害我们母子不够?回无良县看电视去,娃娃要看书。光景过他妈比成什么了,连死的没老汉都不如!”

一晚上,赵愚再没有睡着。

他想:“结婚快20年了,自己给这个家挣下了什么了呢?房没房,车没车,钱没钱,地位没地位,连人也靠不上,开个家长会都顶不上。天天忙,忙下了什么?忙下了一大堆亏空和急躁!要想投资做生意挣点钱还账,可是亲戚六人也没有一个像样可靠的。自己不但给这个家撑不起脸,反倒成了家的累赘了。我还算个男人吗?我亏欠这个家的东西,太多了!”

思前想后,一个巨大的念头,在赵愚的脑海里产生了:下海,卖断劳力!

又到了招生的季节。

饭后,常强说:“老同学,这样吧,我知道你的近况。我先预付你10万元,作为今年的工资,你先还贷款,你给我连续干5年,我每年提前给你预付工资,基本工资年薪10万,如果将来学校办的景气,我还可以给你适当加薪。但前提是,你必须给我负责招生、管理和后勤一系列的工作,最起码不能出现学生学费不够用来支付教职工工资及水电等开支,对吧?”

赵愚听了老同学的话,觉得他说得也在理。民办学校,不得不考虑学校的生源、管理运行及盈利问题,但问题是,生源有保证吗?

赵愚:“那这样吧,我先调研调研,管理不是问题,关键是生源。我本周内给你答复。”

    结果,赵愚发现,这就是个空壳。

太阳实在是太毒了,还没半个月,谷琴的脸,就被晒得屈黑。

“估计扫公路也干不成了,顾了孩子,就顾不了扫路。环卫监管已经给我打了招呼,让我下周再没来了。”

谷琴靠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愁眉苦脸的说。

“不要太压力大,除非王哄死了,否则,我相信他迟早会还账的。”

“问题是,我们眼前的事,实在扛不住,那宗个人贷款人家也催了好几次,我怀疑,人家是不是也知道咱现在的情况,担心咱彻底乱包了,把人家骗了?”谷琴迫切的说。

“唉,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是死,也得死的干干净净的。如果将来王哄一直骗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没能力还账,我就是卖遗体也要还账,不存在给后人留下唾骂。”

“你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跟了你,享过福没?”

365bet官方网址,“每年,不是老人有病,就是弟兄有难,不是债主催账,就是看见不如你的人,却给了比你好的职位。你说,我跟了你,有财?有名?有利?什么呀没!就是没完没了的急躁。我是不是倒了8辈子的霉了?日子过得没个奔头。”

“老天呀,你咋就真的不长眼啦,你凭什么给我们这些良善人家没完没了的打发愁苦和灾难,我就搞不懂,到底有个神神没。”

赵愚知道,谷琴一连串的问话,没有一句是假的。他知道,谷琴跟了自己,确实没享过福,没过一年安稳日子。福无双降,祸不单行。

善良的人,总是喜欢把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机会和快乐,毫不吝啬的主动的分享给他们的亲人、朋友。而狡猾的人,总是习惯从别人哪里挖空心思的沾取财富、机会和开心;但是,当善良的人一旦失去了给亲人、朋友提供财富、机会和快乐的时候,他们就以为自己成为亲人、朋友的累赘,从而就会用牺牲自己的方式,去成全亲人、朋友的安全、幸福。

无论亲人朋友怎样劝慰,都无法说服他这个老牛筋。

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她还是跟着他,来到了婚姻登记中心。

登记员宣告:

协议离婚,解除了夫妻关系

监控上看得清清楚楚:

男方:赵愚        女方:谷琴

手续办了之后,一向沉默的赵愚,再也无法忍住内心的痛苦,一个人坐在万花山上,抽烟,痛哭,他仿佛觉得,老天有意跟自己作对,所有的不幸,都伴随在他的周围。

令人想不到的是,提出离婚的,是男方赵愚。

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赵愚谷琴离婚的事,就传的全城1哇2声。有的说谷琴嫌贫爱富,看见赵愚担保贷款乱包了,就要离婚;有的说,赵愚扎臭势,穷得快连锅也掀不开了,还把自己当牛横横的干部,嫌谷琴没工作;还有的说赵愚脑子有问题,2球丕,憨憨才担保贷款。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赵愚心知肚明,他就没存心为自己活过!

谷琴,还是扭不过损老汉,随了他的意。但是,孩子,她还是要管到底的。她只有一个要求:离婚的事,不允许给孩子告知!

第五章

三月。

    老家邻村打清教,从初一能红火到初八。

    头年腊月就散上传单宣传了。

    为了筹措资金,庙会里给各家各户分派布施任务。赵愚虽是公家人,
也不例外,自己还要多出。

   
从三月初三开始,赵愚每天步行一里路,到邻村看打清教。一来要给庙会帮忙,写些条幅之类东西,二来要接应来自远方的亲戚,三呢,他要等大学期间那时要好的几个同学,何况他们都是帮赵愚完了打清教布施任务的。当然,还有一个秘密,他没给任何人提起。

初四这天,人怎么那么多来来。

老家是三县交界处,方圆30里的人,都知道打清教,18年轮一回。

家乡出门在外的,也乘着这个时间,回老家跟亲人亲戚朋友见个面,顺便上老坟给祖宗烧个香纸。

三道坝滩,被车挤了个满。

专门负责管理车辆的,是四个合并村的不在任的老支书、老村长。赵愚乘不忙时,坐在花栏子,一边抽烟,一边听老支书老村长们拉话。

“啊呀,赶上好世时了,你们看这农村人,出了几年门,回来就都开得什么奥的呀,丧他打呀,夏利呀,咋就实在是方便了。”

“我们那时国家穷,公社穷,大队穷。可是现在呢,不缴皇粮国税,种地还给补钱,栽树给补钱,吃低保,看病给报销,念书娃娃不出钱,吃饭还补钱,数个共产党好。”

“出门人开回来这么多车,要是在去年,哪有这么美的事。我原来还以为,上面说搞什么修路、饮水和卫生室等十覆盖,就是说说罢了。事实证明,县委县政府还确实为农村人解决实际问题。先是道路由乡镇硬化到行政村,今年一直延伸到自然村,村里的卫生室有了医生和药品,遇到个风头脑发,也不用跑县城了,好,就是好。”

“听说今年贫困户看病药费给报销95%,房子有安全隐患的,全部给维修或新建,娃娃上大学的,也给大力扶持,这扶贫,还确实能解决穷人和农村人的实际困难,都沾政策的光。”

正在给车贴号的杜方生老支书,听见他们谈话,走了过来。他坐到横放的铁锨吧子上,装了一锅旱烟,一边抽,一边说:“县委县政府给咱修了这条路,给咱十里八乡解决了多年未解决的大问题,特别是方便了我们四个合并村,我建议,抽个时间,给县委县政府送一面锦旗,以表示我们对县委县政府的感谢。”

“好,提议得好,应该!”

   
“完了顺便定一架吹手,县委县政府关心老百姓,咱老百姓也得让县上领导高兴。”

赵愚听在耳里,笑在脸上,心想:“这些老队干老是老了,可是,看问题还是很清楚呢,知恩图报,会来事。”

已经是初五下午了,原约定的人,还是一个未到。

   
灰黄昏暗的天气,燕子在两山之间的大沟里垂掉的五颜六色的条幅间乱飞,坝滩的鬼旋风拧住上了洼,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会场开始骚动。

   
卖凉面碗托的开始收拾摊子,地上的废塑料袋随风乱飘;卖雨伞太阳伞的大声呐喊雨伞快卖完了;狭窄的街道上,尽管司机把喇叭压个不停,但要挪动几步,实在太难;沟滩里的羊倌吆喝着贪吃的绵羊赶快回家。

尽管戏台上的高音喇叭拼命呐喊:车辆慢行,
注意安全。但赶会的人只管自己腰子毛转回家,生怕淋了雨,少有人左顾右盼。

赵愚把纸张笔墨归了箱柜,正准备回家,忽然听到喇叭里有人喊叫:

“乡亲们,峡其县大老板张总为教会送特质轿子一尊,我代表十里乡亲对张总表示衷心感谢,并祝愿他事业腾达、家庭和睦!另外,请庄果湾村赵愚马上到戏台,有人找你。”

其实 ,遇过事有经历的人,都知道:

虽然亲戚有血缘关系,但当今社会,真正能交心相处、办实事的人,除了直系亲戚,其他亲戚未必能抵得上同学朋友顶用。

人这一辈子,幸福指数如何,离不开自身努力,但真正能影响人命运的,是那些亲戚里、单位上、旅途中等很多场合不期而遇的人。这些人,构成你一生的两种颜色,成为你贵人的,给你命里添福脸上摸彩;而成为你克星的,却给你心里添堵脸上涂黑,谁都逃不脱这些人。他们在你生命的历程里,时刻伴随着你,或打扮你,或毁灭你。

赵愚心里清楚,喇叭里提到的张总,就是他三月教会的秘密。

赵愚有点心跳。

但这与戏台下人多无关。

当年,上大学期间,赵愚曾担任校报《晨钟》编辑、班级团支部书记。他比常人多了一些接受锻炼的机会和经历。参加工作后,赵愚更是多了一些公众场合的应酬。

让赵愚心跳的真正原因,不是台下的观众,也不是张总,而是可能跟张总一起同行而来的许丽娟!

除非她没来!

故事,要从20年前说起。

北方,已是萧瑟秋风抖威的时候,而十月的滇南大学,仍是花的世界。

南有护城河,晨有吟诗练唱,暮有渔火赏月,轻舟荡漾,欢歌细语。适逢皓月当空时,月映水中,天上人间,连为一体,大有古之帝王气!

东是校练场,整天有摔跤、跳马和踢沙袋者。当然,校练场的美,还在于2400平方米诺大的草坪,草坪假山,奇形怪状;风中白杨,笔挺傲然;亭台楼阁,赏心悦目,实为才子佳人吟诗颂歌的地方,舒心极了。

西是文苑路,号称中国容量最大图书最多的图书馆
,就在这里。人类起源,远古化石,诗风民谣,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旁有嫦娥奔月,孔融让梨,凿壁偷光,天体观测台。建筑群古今交织,神话与科学并存,算是浪漫学子多去的地方,留下太多人间佳话。

北为展览馆,馆内陈列百年师生科研成果、著书立说和发明创造,集想象、科学和艺术于一体,激发代代学子奋发作为。

人类的科学文明,在不断揭开迷信的面纱,但很多“梦里先知”、“前世说真”的奇异现象,让人无不对鬼神、命运揣摩不透,而对上天的安排,却充满几分膜拜信任,谁也说不清楚,除非你没有经历,没有过爱情和梦想。

入学第一天报到,赵愚带着陕北人的一身土气:留着小平头,穿着母亲做的千层底布鞋,上身穿着打皱的中山服。他只顾一手提着书籍洗涑之类行囊,一手提着那把伴他两年的旧吉他,探头探脑,朝前挤。

赵愚个头中等,身体微瘦。3出子2来回就被旁边的彪形大汉挤得反转,动弹不得。而正面对他的,是一个与他齐高,扎着两根小辫,细嫩白皙而微微泛红的圆脸上,有一双会说话的大花眼的姑娘。赵愚下意识的目光从面前这个女孩脸上移开——看她左手提着一包行囊,右手紧扣臂膀。

姑娘脸上的胭脂粉香,不时飘过来,实在是因为两人靠的太近。

一直农村长大的赵愚,还第一次跟陌生女子靠的这么近距离,他挺起胸脯,缩回下巴,吧起屁股,尽量往后靠,生怕眼前的姑娘怀疑他,是不是想沾便宜。

用力后靠,赵愚和姑娘两人之间腾开一点空隙,那姑娘微微低头,目光正着赵愚的错搭纽扣……姑娘捂住嘴“扑哧”笑了一声。

赵愚以为踩着姑娘,或者行囊碰着姑娘,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姑娘抬起头,看着赵愚说:“你也是来上学报到的吧?”

赵愚连忙说:“嗯,人太多,挤成啥了,不好意思!”

姑娘:“你没踩着我!我也是新生,我是成都人,我叫许丽娟。”

赵愚:“没踩着?那就好!我叫赵愚,姓赵的赵,愚蠢的愚,陕北人!”

许丽娟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土里土气的陕北人,笑着说:“陕北人有趣!”

总算挤出了人群。

赵愚回头瞅了一眼,看见许丽娟也已出了人群,便劲直向大门走去。

“哎,赵愚,你等一下。”许丽娟提高嗓门呐喊。

赵愚转身回头,用迟疑的眼光看着许丽娟。

许丽娟放下手中的行囊,小跑两步,站到赵愚面前说:“陕北老乡,我给你系一下扣子,可能刚才人多挤歪了,就一下。”

赵愚这才意识到,刚才许丽娟是笑自己错搭的纽扣。顿时,从额头红到脖子……

入校月余,赵愚再没见到许丽娟。

开学典礼后不久,经过层层选拔,赵愚以其扎实的文学功底,进入校刊《晨钟》编辑部,整天除了学习功课
,还得整理编辑学生投送来的稿件。

像往常一样,赵愚吃过晚饭,跑到图书楼翻阅资料,以找寻一期校刊的最佳配图。

赵愚背站着,翻看编排书籍。

“嗨!”话音起落间,有人已在赵愚的左肩膀上拍了一打。

赵愚吓了一跳,转身看个究竟。

一个身着粉红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子,正歪着头,瞪着他,冲他灿烂的笑。

赵愚微有紧张,但十分惊喜,冒出一句:“最近再没见你,你哪里去了?”

“我见过你!”,许丽娟背着手靠着书架撒娇的说。

“懵我吧?你怎会见到我?我再没见你!”赵愚说。

“大一,十五班,教室西侧4排靠窗子坐!不是吗?”

说完话,许丽娟做了个鬼脸,跑出了图书馆。

赵愚纳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南国也有下雪的时候 ,元旦前,就来了一场。

星期天,天刚亮,就听到声乐班的学生在草坪方向清唱,有男有女。

赵愚弹吉他,没有特长,只有爱好。他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排泄内心的惆怅和不快。人对音乐,是找味道的,才会喜欢。

被窝里,赵愚听到清唱里的味道,悲壮,哀婉,愤怒,无奈。

一个人,踏着草坪上薄薄的雪片,赵愚朝着清唱的方向走去。

白杨树秃了顶,但亭台更迷人。

赵愚站在亭台不远,眼前是:一个白发老头,身披略薄的黑色妮子大衣,一个是身穿灰色风衣,脚蹬黑色靴子,长发披肩的女子。

分明是女子在跟着老师学唱《窦娥冤》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

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

为善的多贫穷更短命

造祸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的一个怕硬欺软

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舟

地也,你不分好歹难为地

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

元代杂剧《窦娥冤》。

歌声高低跌宕,悲伤处,如山河呜咽,惊天地,泣鬼神。

音乐,如魔鬼,幽灵,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情绪心情。它能让高兴的人,更加快乐,它能让悲哀的人,更加痛苦,痛不欲生。

赵愚如走进剧中,在感伤中发呆。

“小伙,快过来,帮一下忙!”老师向赵愚招手呐喊。

赵愚如梦中惊醒:老师搀扶着旁边的风衣女子,那女子头朝后垂,头发散落,轻纱红围巾随风舞动,赵愚一眼就认出:那是许丽娟!

赵愚天不管地不管,背起许丽娟就往校医务室奔去……

床上,许丽娟满头散发,眼睛紧闭,脸色煞白,下巴流下的口水浸湿了红纱围巾。

赵愚侧坐在床前的三条腿木凳子上。

他脱下自己的长褂,轻轻盖在许丽娟身上,捋顺她散乱的头发。

医生告诉他,可能许丽娟心情不好, 唱歌用气不稳,一时昏迷过去。

“赵愚同学吗?校刊编辑部开会,正在等你,请听到通知后马上到东宅教学楼4楼开会。”校广播室通知赵愚。

赵愚看了一眼许丽娟,看了一眼医生,窗外又下起雪。

“你去吧!她没事,一会就会好的。我照看她。”医生阿姨平静的说。

赵愚拉开门,回头又看了一眼许丽娟,对医生说:“阿姨,麻烦你照看,我先开会去。我叫赵愚,会散了我再来找她。”

然后,赵愚劲直离开,眼里酸酸的。他仿佛感受到,许丽娟内心世界里埋藏着很多伤感的故事。

又是周末。

茶馆。

赵愚应约到B 座,窗子靠护城河。

山里娃,只知道用开水壶泡过茶喝,但从来没进过茶馆。从进门到包间,一直有服务生迎接。赵愚仿佛第一次上演讲台,浑身不自在。

等了约10分钟,主人敲门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许丽娟。

赵愚不时朝窗外张望,不是外面的风景太迷人,而是他不敢相信,许丽娟打扮起来,却是那么的魅力四射,光彩夺目。而且,此时此刻,她就坐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有一句话叫,看到玫瑰,也就看到它的刺。赵愚感受了内心的压力。

许丽娟第一句话就说:“姓赵的赵,愚蠢的愚,你今天的纽扣有系错吗?”

赵愚又红着脸,只是不再紧张,笑着说:“别欺负我陕北娃,行吗?”

许丽娟:“我怎会愿意欺负你呢?我还想再给你系一次纽扣。”

赵愚:“呵呵,那就下次系错两道钮。”

许丽娟:“陕北冷吗?好玩吗?”

赵愚:“冬冷夏热,沟壑纵横,农民生活虽有改观,但远不及南方城市。”

“陕北人喝酒吗?”许丽娟问道。

“北方人豪爽,多有饮酒习惯,但我从来不喝。”赵愚说。

“我想敬你杯酒,你愿意吗?”许丽娟问道。

赵愚迟疑了一下,说:“你今天怪怪的,没事吧?”

赵丽娟一口气抿了半杯茶,朝后捋了捋头发,端起剩下的半杯茶,走到窗前,手指蘸了蘸茶水,在玻璃窗上写了一行字:遇到你,真好!

赵愚:“你喜欢诗词吗?我最喜欢宋词。”

许丽娟: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许丽娟一口气吟诵了6位古代诗词人20多名句。

赵愚听得过瘾,端起茶杯,递于许丽娟:“闭月羞花,洒脱超逸,才情出众,我敬你!”

许丽娟接过赵愚的茶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着红晕,歪着脖子,斜视赵愚,笑着说:“呵呵,好喝!你一点不老实。闭月羞花?你意思,我好看吗?”

赵愚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这个江南女子与众不同:漂亮,大方,直爽,活波,开朗,富有才情。

许丽娟似乎看出了赵愚的心思,只是不想说出来。她感觉眼前陕北这个愚蠢的愚,成熟厚道,做事沉稳,有担当,谈吐之间,总有一股令人依赖的力量。

服务生又来敲门。

许丽娟双手圈成筒,告诉赵愚:“你是不是经常很忙?我最近心情不好,你能不能晨练赔我?”

赵愚:“行,明早开始,我每天在草坪等你。”

看着赵愚诚恳的样子,许丽娟有些激动,心想:“这是缘分吧?刚进学校,我们就在大门口相识,我还给他系了扣子;卫生检查,分给我的任务,恰好又是他的班级,而且我又在他教室窗口看到了他;那天早晨练声晕倒,又是他送我到医务室,还给我盖了他的衣服。”许丽娟仿佛感觉,这个人将是她命运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可是,她怎会又知,后来的命运,在不断的捉弄他们这一对有志有才有情有爱的年轻人。

第六章

往事不堪回首,20年噶然过去。

世纪家园昙花厅。

无良县档次最高的酒店,集餐饮、娱乐、影视等为一体。

三巡敬酒,张总已经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斜躺在沙发上,打鼾的口大张,肚子也跟着抖动。虽已入春,夏还未到,夜晚的酒楼,仍有几分寒意。赵愚掀开温薄的大被,将张总盖了个满怀。

午夜,6楼的KTV还在拼命的唱歌。

房子里的张总有节奏的打鼾,赵愚和许丽娟一句话不说。也许是久别重逢,千头万绪,无法说起。

赵愚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跳,起身站到窗前。马路上的红绿灯闪得人心烦。

一阵风起,吹卷的窗帘,将赵愚遮了个严实。

“几十年过去了,你还在躲我吗?”许丽娟低声说。

“我们去听音乐,好吗?”赵愚拨开窗帘,看着许丽娟说。

房子在2楼,KTV在6楼。

电梯上6楼,是瞬间的事,到了4楼,许丽娟按了键,招手示意赵愚改换步行上楼,说自己酒后头晕。

4楼主体是会议厅,空荡荡的,只听见脚蹬地板的声音。

楼道里,6楼传来的音乐,好像是萨克斯,听得越清晰。许丽娟脱下风衣,平铺到楼道的台阶上,让赵愚坐下听音乐。风衣,还就是20多年前上大学期间穿的那件,只是颜色有些暗淡。赵愚白天就早已认出。

赵愚捡起风衣,轻轻披到了许丽娟肩上,动情地说:“你怎还那么对我好!”

许丽娟只感觉自己两眼昏花,双腿疲软,一时站立不住,靠着墙,坐在了地板上。

谁也想不到。

许丽娟,当初从滇南大学离开后,先在乡镇企业局干了2年,后下海从商近20年,已经成为资产达8千万的私营企业老总!

在员工面前,许丽娟亲和中带着威严,没人敢对她不尊。可是,今天,在一个普通的干部赵愚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体现一个女人的温柔、关切和放松!亲戚尚不能如此,同学,同事,朋友,也不能如此。但是,世界上还有比亲情、同学和朋友更伟大更无私更无距离的东西,那就是爱!

两个人并排紧靠着坐在地板上,回忆又到了20多年前的草坪上,水渠边的那块大磐石上……

时间过得太快,赵愚和许丽娟相识已经两年有余。

还记得那是一个初秋,星期天。

许丽娟拉着赵愚,要求陪她去逛街,并说要告诉他一些秘密。

江南初秋,是最美的季节。花族怒放,处处莺歌,林荫茂密,白鸟翻飞,秋果上市,五谷飘香。虽为初秋,却有春的花香,夏的绿意,秋的果味。

两人走着走着,迎面碰到一个身穿黄袍和尚,双手合一,拦住了赵愚和许丽娟。

赵愚将许丽娟拉到后面,上前问道:“和尚有何指教?”

那和尚说道:“这位男施主,我能和女施主说句话吗?”

许丽娟笑着迎上前去,说:“好啊。”

和尚:“施主印堂发黑,目带凶光,恐有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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