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餐》



《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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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一)

昨晚的雪早就停了,但天空还阴沉着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一大早儿,淑女卡卡漫无目的的走在唐人街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心里就像这天气一样,拔凉拔凉的。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气息,裹着水气的冷风吹过,虽是三月底,已临初夏,仍是让人感到阵阵寒意。漫无目的地走在唐人街昏暗朦胧的路灯下,心里就像这天气一样,泛着潮湿阴冷的寒意。想起老婆小花儿刚才在电话里的咆哮,我知道,一场风暴不可避免的就要来临了。

“离公司发薪还一个礼拜,就剩几十块钱了,从昨天早晨就饿着,骗别人说是减肥,可自己知道是为了省饭钱,自己骗不了自己的肚子,唉,饿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啊,上哪儿不花钱吃一顿饭去呢?”卡卡看着法拉盛街边成排的餐馆,正寻思着,忽然发现自己在网上论坛唱歌的合作搭档,后来还见过几次面,网名叫醒来已经是黄昏的网友黄昏揣着手,在寒风里homeless一样,流着口水倚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正打盹了,立刻心里一亮:“原来饭票在这儿了!”

前天,趁着老婆出差三天的机会,踌躇再三,我终于和丈母娘在饭桌上认真的谈了一次话:“自从您来到我们家后,我和小花儿的夫妻关系就像无波的古井被扔了一块大石头,起了波澜。就像您的身材一样,您这大石头的分量也实在是大,我们的庙小,很难容得下您这样的大仙,当然。。。。。。”

“咦,这不是黄昏菜籽儿吗?怎么在图书馆门口睡着了?”卡卡上前叫醒了黄昏。

“我在北京的部里工作,管了些人,离休后在街道办事处也负了一定的责任。”丈母娘一如既往的强势,没等我说出要说的话,就打断了我,说道:“你岳父过世后,没人可以让我管了,照顾了,我很不适应,后来我住儿子家,把他们家治理得井井有条,都管得服服帖帖的。也是看我女儿小花儿这么多年没人疼,现在就变卖了北京东四魏家胡同的房子,破釜沉舟地来了你这儿,甭管签证到期不到期的,也不打算回去了。”

“哦,是卡卡啊。你怎么这么鲁莽?也不先问问我做的什么梦上来就叫,梦里我正吃着大餐了,你一喊那一盘子梅菜扣肉都扣我脚面上了。”黄昏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着卡卡,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既怨恨又惋惜的说道。

我插嘴说这是违反移民法啊,入乡随俗,您来到美国就要遵守美国的法律,如果都不遵守法律,那法律的尊严怎么维护?丈母娘说你是中国人,操心不着美国的法律。最后还严厉地来了一句:“你以后要当了汉奸,我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大义灭亲的。”

“我哪儿知道你做吃饭的梦了?”一提梅菜扣肉,卡卡肚子不由自主的咕咕叫了起来。“饿死我了,怎么让黄昏出血请客呢?”卡卡心里暗自盘算着。

丈母娘接着说道:“我这次来到你们家,或者说就是咱们以后的家,就是要把你们紊乱的秩序理顺,立规矩定制度,颁布一些家庭守则。。。。。。”

“我说卡卡你别总菜籽儿菜籽儿的叫,把我运气都喊菜了,别人喊我黄昏才子,就算我知道不是,可我这空虚的心灵还是有满足感的,你偏叫菜籽儿,你还嫌我不够菜啊?”

“您这不是鸠占鹊巢吗?”我又插了一句话。

“你这一说我还真看出来了,你怎么脸色菜绿菜绿的?”

“你这是什么话?”丈母娘敲了一下桌子:“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我这次带来很多钱,从资本的角度来说,你以后就算入赘在这个家了,按咱北方说法,你就是和童养媳一样的倒插门女婿,一切都要听我这家长的,第二也要听你老婆的。”

“唉,公司精简,我被裁员,失业五个月了,就靠失业救济金活着,三天两头辟谷不吃饭,能不菜吗?”黄昏说。

“那我这没招没惹的就变成小女婿了?还有王法吗?”我再次插了一句。

“啊!原来黄昏也饿着了,看起来让他请客没戏了。”卡卡心里一沉,说:“我看你还总在网上挂着,还以为你挺开心的了。”

“在家里我这家长的话就是王法,你以后也要增强适应能力,多余的话就别说了,吃饭吧。”说着,夹了一大块臭豆腐放我的碗里,说:“别剩东西,你把这块吃了,这可是我带来的正宗王致和的。”

“家里的电脑电话,煤气暖气都关了,就靠图书馆的免费电脑泡网上,少吃不动的维持生命了,这不一大早儿就在这儿等着图书馆开门了吗?”

我刚说不吃,丈母娘不容质疑的说:“我就讨厌你这说小资不小资,说老百姓不老百姓的,来美国摇身一变就不吃臭豆腐了,你吃饱了不吃饭就算了,就着你刚煮好的咖啡把这块臭豆腐吃了。”

“还大文豪了,网上整的真事儿一样,网下就这德行,哼,你就没一点儿积蓄吗?”卡卡还不死心。

 “臭豆腐您甭担心,等会儿我泡咖啡里吃,您先让我把话说完。”看到丈母娘如此强硬,我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按预先计划说道:“我是说您来我家,或者说是咱家后,光给我们操劳了,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就想让您旅游一趟,散散心,回来再整理咱家的秩序,理顺咱家的主从关系。小花儿这两天出差,我也抽不出时间陪您,您就自己去吧。我今天已经买了一张明天去纽约的飞机票,刚才和纽约的一个铁哥们儿也说好了,让他接机,陪您在纽约逛逛。”

“多亏这十几年我还存了600块钱,硬撑了五个月,现在还剩100块钱。”

“哦,你倒有这好心,我还以为你恨我来你家了。”丈母娘和缓了语气说到。

“哦,你还有100块钱啊。”卡卡转了转眼珠儿:“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看你脸都菜成这样了,要我说啊,这大冷天的正是冬季进补的最好时机,咱们今天就是今天了。”

“哪儿能啊,欢迎还来不及了。”我随声附和着。

“咱们今天就是今天了?什么意思?那明天还过不过了?我那失业救济金还要过些天才到了。嗯?卡卡,听这话你是想打我这100块保命钱的主意啊。”

“嗯,行,那好,我也一直想去自由女神像那儿看看了。”丈母娘凑近一些,有些神秘的说到:“我想想其实你也挺有才的。我私下看了你在《文学城》里的博客,有点水平。还叫醒来已经是黄昏,有意思。我就想,社会这么乱,特别是网上就更乱了。我怕你叫网上的人带坏了。咱家现在全是透明的了,连我带来的钱都放你们柜子里了,我就想让你告诉我你在《文学城》里的网上的密码,我看看你都和什么人通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地关系。这样一来全家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了,谁也别有秘密。不瞒你说,我偷着查了几次都没搞到手,你今天能告诉我吗?”

黄昏站了起来:“卡卡大妹子,咱哥俩在网上相识,朋友一场,黄金搭档,你给我梦里的那盘梅菜扣肉弄没了我就不计较了,你现在借我点儿钱,你黄昏哥哥下个月就上班,保证还你,像你说的,这大冷天的正是冬季进补的最好时机,咱们找个好餐馆,今天就是今天了。”

“您怎么不早说。”我也凑近了丈母娘:“明天您就旅游去,回来我一准给您。另外您不懂英文没事,进飞机场登记什么的我给您翻译,纽约也有人接,您什么也别操心了,就是身上别带太多现金,我先给您保管着,回来连我《文学城》的密码一起给您。”

“啊!黄昏,你怎么反咬一口啊?”卡卡说:“你就是哥呀妹呀的套近乎也没用,我现在还想找人借钱吃饭呢。”

登机前,丈母娘似乎有些疑惑,小声问:“我眼镜让你放提包里了,现在看不清楚字,怎么听人问我是去CHINA吗?”

“嗯?你怎么也菜了?”

“就算您看见字了也是英文,而且英文一点儿不会倒好了,就怕您这一知半解的。我不是一直给您翻译着了吗?”我露出不耐烦的神态:“人家是说CHINATOWN,纽约的唐人街,简称CHINA。您就上去吧,把I-94带好,人家问您什么就说YES,一定记住,多余的别说。”

“实话和你说吧,我倒不像你被裁员了,可公司减薪减时,对我这不存钱的月光族来说就是致命打击。”卡卡咽了一口唾沫,压了压空虚的胃里涌上来的酸水,说:“本来我挺别扭的,听了你的遭遇,看见你碧绿的脸,我现在心里倒好受了,原来还有比我更惨的。”

飞往北京的飞机起飞后,我又在机场等了等,确认丈母娘已搭机安全直飞北京后我才离开。路上给出差在外的老婆小花儿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丈母娘嫌这里没地方玩儿,公园里只有广东台山老头,只会唧唧哇哇的粤曲,不会唱京剧,不习惯,买飞机票走了。

“你从我这里找到平衡了?什么人啊你?咱俩我写你表演的总算在网上合作过,怎么一点儿阶级感情也不讲啊?”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老婆小花儿的电话:“我妈妈在北京发誓了,说她一定会回来和你算帐的,现在天天在景山公园里拜名师练剑。我一会儿就回家,咱俩该好好谈谈了。”

“别提网上了,都是虚的。”卡卡说道:“我手头一紧,想找朋友帮帮忙,现实中周围没朋友也就算了,混网络这么多年,这么多网上朋友,平时亲热的不得了,现在不但没借钱给我的,还都出主意让我卖东西她们好捡便宜,我那几个LV包都十几块钱叫网上那个红尘和小艾她们买走了。”

“黄昏,你干什么去?”随着一声轻柔甜润,宛如二十几岁少女般的声音传来,一位四十几岁的胖女人拉住了我的胳膊:“自己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在唐人街上闲逛,是不是小花儿又给你苦头,不敢回家了?”

“唉,真是同病相怜啊,这网上除了你我,就没什么好心人。”黄昏叹了口气:“我一被裁员,马上就在论坛里给那个李有才发悄悄话了,我说:才哥,我写了好多幽默搞笑的文章,都拿你才哥当了讽刺的主角,等于给你做广告树立形象了,现在我被裁员了,你给兄弟拆兑拆兑。”

我刚说自己随便走走,这女人就说了:“今天你给了我生意,卖出一张飞机票,我正想请请你了,走,去我家。”

“才哥说什么了?”卡卡问。

“给你生意到你家你也是AA制,我买菜,你拿你那福建厨用料酒对付。”

“什么才哥,就叫他李有才,他回话就俩字,三个感叹号:‘活该!!!’你说多可恨。”

“去你的,我今天家里有瓶衡水老白干,也不用你买菜,你陪陪我。咱俩整个痛快的。”

黄昏紧了紧裤腰带,继续说:“说实话,我是一个高雅,文明,有君子风度的人,可看到李有才的回话,我终于第一次给他发悄悄话骂了街。”

“齐仙草,怎么了你?”我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这个女人问。

“你个大文豪都骂街了?那李有才也骂你了吗?”

“我尼玛恋爱了!终于有人欣赏我了。”齐仙草满是皱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放着红光,得意,兴奋和挑战似的看着我。

“他回话比骂街还狠。他给我发了一个他和那个总是互相网上打情骂俏的翠花儿吃饭的照片,满桌子的菜啊!这小子捧着一个大红烧肘子正啃了,照片底下写着‘骂得你嘴流血,吃得我嘴流油。’气得我差一点儿背过气去。”

“你?”我禁不住上下打量起齐仙草来了。“就你这身材?这长相?真会有人。。。。。。”

“这李有才真损。嗯,那红烧肘子多大啊?”卡卡又咽了一口唾沫。

“放屁!你瞧不上老娘有人瞧得上。嘿嘿,还是名人那。我叫你总跟我欲擒故纵的,后悔去吧。”

“怎么,你也馋了?那红烧肘子我想了想足有三斤多。这些天我都是看着他手里的那个红烧肘子就米饭吃。”

“行,我今天也没事儿,去你家就去你家。你先说说,是谁这么没眼光呀?我认识吗?”

“后来呢?你就没借到钱?”

“你哪儿会认识人家?”齐仙草拉紧了我的胳膊,靠上了我的身子,和我拐进了一条黑咕隆咚的岔道,嘴里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是在一个叫《文学城》的网上认识他的。你不知道《文学城》吧?都是有文化人去的地方,跟你说你也不懂。别说,里边倒是有一个叫黄昏的,和你一样,可人家叫醒来已经是黄昏。写了好些文章,哪像你,在破超市里斩叉烧,没个文化的。”

“我给天涯断肠人发悄悄话,问她,肠姐,我有事你肯帮忙吗。她回话说黄昏你这是什么话,多年朋友,论坛里怎么帮忙痛快说。我说不是网上的事,是借钱。一说借钱她就没信了,待一会儿再去看,人家把ID都注销了,再也找不到人了。”

“我不是虎落平阳,以静待变吗。”我辩解了一句。

黄昏又紧了一扣裤腰带:“我想起那个北冥鱼号称最有钱,最有爱心,就发话问他,人家北冥鱼真好,问完我地址二话没说就寄过来一张支票,我一看金额是一百万,真是豪爽,这才是纯爷们!我捧着支票就跑去唐人街的银行了,结果银行说支票写的是北冥鱼,像是日本北海道的名字,是假支票,先把我的帐号封了,要调查。我一看不好,抢过来支票就跑了。”

“你变个屁啊,越变越回去。”齐仙草说完,倒更靠近了我的身子:“我是在《文学城》的《人到中年》论坛里,开始是无聊,后来上瘾了,对了,和我齐仙草的名字对应,我给自己起了一个网名,叫沉鱼落雁七仙草,就是说见了我七仙草婀娜多姿的美丽,鱼都害羞沉底,雁也不好意思的落下。”

喘了口气,黄昏说:“后来我又想起唱《五哥放羊》的那个丽桥游子了,她那歌唱得多好多甜啊,我和她说,我就是那放羊的五哥的原型,现在落难了,吃了上顿没下顿,需要美人来救英雄。丽桥回话那个干脆啊:‘你先搞明白,我是美人,可你不是英雄。再说你怎么死心眼儿?把放的羊宰了去城里卖羊肉片,剩下的骨头自己熬汤喝了不就都有了?’卡卡你给评评理,还有咱好人走的道儿吗?”

“就你这长相你还真好意思起这名字,亏心不亏心啊?”

365bet体育官网,“评什么评啊,你一说羊肉片我馋的腿都软了。黄昏,黄昏哥哥,我手里还有最后的三十四块钱,我也豁出去了,把我这压箱底儿的钱和你那一百块钱合在一起,咱俩AA制,现在就去吃个痛快!”

“有什么亏心的?我开心。也别说真好玩儿。开始上网是无聊,后来我就想,这里都是海外精英,万一我的姻缘在这里呢。结果我看别人总闪PP,一次就也闪了PP。闪PP你知道吗?就是在论坛里给人公开看照片。

“好,我也豁出去不过了!咱俩就去眼前这家川香园大酒楼。嗯?不对啊,卡卡大妹子,你出三十四块我出一百块,怎么还是AA制呢?”

 “那不就是勾搭人吗?”我随口答道。

“你饭量还比我大呢,快别费话,一说吃我就等不及了。”

“要不说你上不了台面呢。你闭嘴,就乖乖的听着吧。我闪PP后你猜怎么着?“

“行,那今天就算我请客了,对了,这家是高档酒楼,咱俩可别丢了面子,走!”

”怎么着?我猜是马三立相声《卖挂票》的台词:’观众骂着街就退票去了‘。”

“没问题,装逼谁不会啊?咱这整天在网上泡着的最在行了。”卡卡说。

“你还会说人话吗?”齐仙草掐了一下我的胳膊:“我闪完PP论坛一下子就轰动了!女的是羡慕嫉妒恨,男的是仰慕喜欢爱,对沉鱼落雁七仙草议论纷纷,可以说《人到中年》论坛简直爆坛了!再后来整个《文学城》也传开了。原来垄断《文学城》的几个美女,像温哥华的风信子,紫竹箫,猫狗大战,瓯媚她们立刻就被我秒杀,聚光灯都打在我身上了。然后就有很多男人发来悄悄话要求交往,净是露骨地追求,隔着电脑屏幕看不见,估计都是流着口水写的。不过我是寻找真爱,靠谱的,不感兴趣这些华而不实,低俗的男人。仔细筛选后发现,来悄悄话的人中有个叫李有才的特迫切,还特真心诚意,不吹不擂,实事求是地告诉我,他带俩九岁和三岁孩子,摆鞋摊儿,收入也行。我一打听,这李有才在《文学城》里是名人,多才多艺,有好些粉丝,都叫他才哥,也有好些女人惦记着他。现在海外单着的女人很多,网上好多怨女,这年月找个可心的人不容易,我自己一直‘单’着怪寂寞凄凉的,你总跟我玩儿暧昧,收入也没我多,包养不起我,权衡利弊后趁热打铁,我就同意和他见面了。”

卡卡和黄昏昂首挺胸走进了川香园大酒楼。

“啊,还见面了?”我又站住了脚步:“你都老太婆了,台山老头都躲着的长相,这李有才怎么不挑食啊?”

(下)

“去你的吧,你真损,还台山老头都躲着的长相,我怎么不漂亮了?不就是老了吗?当然我在《人到中年》秀的PP是我侄女的,我侄女是丹凤眼。谁这么傻秀真的PP,我就说PP是我二十年前大学毕业时照的。”

川香园大酒楼富丽堂皇,在纽约法拉盛一带可说是有号的高档餐馆了,只是刚开门,还没上客人,里边空荡荡的。黄昏和卡卡找了一个大圆桌子坐下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我说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眼光呢,原来你秀假照片骗人啊。那你们一见面李有才不就看出来了吗?他是不是太饥渴了?要不就是想占你便宜。可你这长相是便宜吗?”我心里对李有才涌起了一阵恨意。

“不用拿菜单,现在虽然是中午,可我们吃晚餐。”黄昏松了两扣裤腰带,手都哆嗦了,对服务员说:“你就先上一个李有才那样的红烧肘子,一个红烧狮子头,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梅菜扣肉,再来一斤猪肉包子,哦,忘了女士优先了,来,卡卡,你点。”

“要不说你们男人都这样呢?”齐仙草一手伸出揽上了我的后腰:“先别吃醋,有你小子吃醋的时候,让你跟我玩虚的,哼,我这长相才哥喜欢。见面那天,怕才哥看出来我本人和秀的照片不同,我用了半斤粉把脸化得那个白啊,见了他我都不敢笑了。一笑就往下掉面儿,粉子乱飞。我那天穿得也规规矩矩的,就是胸露的大了一些。结果啊,人家李有才,才哥到我家就开始时看我脸一眼,然后就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我的胸,眼睛都像放了光一样,马上说他同意了,问什么时候结婚,说着说着就动手动脚了。他一这样我倒害怕了。就说等几天给他信儿。我今天其实就是想让你给我拿拿主意。”

“瞧你这点儿出息,净给我往下拉档次,怎么就点这劳动人民的菜?”卡卡不满的瞥了黄昏一眼,一脸严肃的敲着桌子说道:“我这白领小资今天是奔大虾来的。服务员你记好了,一个奶油大虾,一个椒盐大虾,一个干烧大虾,一个油焖大虾,一斤三鲜包子。先这样,一会儿不够再点。”

“你说你这娘儿们怎么中国人长个老外的大胸啊?还故意走光。”我有些气愤了:“到底李有才和你有事儿了吗?你问我干什么?我不是你老公,怎么给你拿主意?”

“一共是八个菜,猪肉,三鲜包子各一斤,就是李有才那样的红烧肘子怎么做?”服务员问。

“瞧你吓的,赶紧撇清自己,咱俩的事儿你自己心里知道。我不是和你是知己吗?我其实挺规矩的,就想找个老实人有个依靠,才哥这么急我有些害怕,再说我是又接到一个悄悄话,不知怎么办好了。”

“就是三斤多的大个肘子就行。你快点催菜去吧。”黄昏挥挥手,不耐烦的说,心里骂道:“妈的,再耽误就出人命了。”

“怎么?还有人看上你?”我说道。

服务员走后,黄昏和卡卡摆好刀叉,腿上铺好餐巾,俩人对视了一下,忽然都不由自主的放声大笑起来了。

“嗯,这个条件更好,也在《人到中年》里是名人,叫阿葱。”

“其实幸福很简单。”黄昏念了一句歌词:“哈哈,刚才我还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琢磨着上哪儿找幸福去,其实钱就在自己口袋了,想不开,你看转眼这不就幸福了吗?”

(二)

“我也是,早上在缅街都转三圈了,饿得眼都蓝了。”卡卡给黄昏看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我昨天刚把我的金戒指从闺蜜那里换回来三十四块钱和这个包金的铜戒指,就没想到花这钱。”

“啊!”我想说,阿葱是《文学城》里多个论坛活动的大腕,形象英俊,多才多艺,平时在网上前呼后拥,左揽右抱的,怎么会看上你?又一想从未告诉齐仙草自己也在《文学城》活动,就改口说:“这几天不见,你倒撒了欢儿的四处乱窜啊。那你和阿葱见面了吗?阿葱和你又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陆续把菜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摆满了一桌子。卡卡和黄昏不再说话,连服务员问加不加茶水的话都顾不上答,埋头吃起来了。

“我原来是门庭冷落,自打上网秀了PP,咱现在简直是门庭若市了,不过,我也有些自知之明。就算人家阿葱以为我侄女的像片是我了,见面后也像才哥一样没看出来,黑灯瞎火的生米给煮成了熟饭,成了比翼齐飞的鸳鸯。可我终归比人家还大了七,八岁,条件也不是特别好,就是顺顺当当的结了婚,难保阿葱以后看我没化妆时不变心。所以,我还犹豫着,没答应和他见面。”

不过虽然一门心思吃饭,俩人却也没忘了互相间应有的礼貌。比如黄昏不小心吃了一个卡卡点的奶油大虾,卡卡也不忘从黄昏点的梅菜扣肉里夹走一大片扣肉回敬;卡卡夹了两个猪肉包子,黄昏也必定会夹走两个三鲜包子品尝;黄昏嚼着红烧狮子头伸出大拇指表示菜太棒了,卡卡就也对应着冲黄昏伸出中,食两指,组成一个表明胜利的V字。。。。。。

“你还真会说话,还‘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你条件根本就不好,也就李有才他们饿疯了。”

终于,俩人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桌子上只剩了几个三鲜和猪肉的包子。俩人抬起头来,用餐巾擦着李有才说的那样“流油”的嘴,又像吃饭前一样对视起来了,只是这次没像刚才那样放声大笑,竟都是一脸的忧郁了。

“你就损吧。”齐仙草说到。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现在对这句话理解了。”黄昏说着,感到吃下去的饭菜都快满到嗓子眼儿了。

说着,齐仙草把另一支手也伸到我后背,两手相连紧紧搂住了我,脸迎向了我。黑暗的胡同角落我看不清齐仙草有些皱纹的脸,只觉一股芬芳的气息混合着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只要一和你在一起,就变聪明了,就一下子全明白了,就全四十不惑了,也全五十知天命了。总之,我不能再有闪失了。我现在想通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成功的猎人是照一只鸟而不是照鸟群射击的,我一辈子的等待就要一击而中,我这致命的一击就照才哥下手吧。”

卡卡深深的打了一个饱嗝,吐出一团裹着大虾气味的热气,问:“什么意思?”

“这是唐人街,你这么搂着我,每个窗户后边都是眼睛。台山话传得更快,明天吃早茶时就弄的满城风雨了,传小花儿耳朵里我就全完了。你‘单’着,我可还比翼双飞着了。”我解开齐仙草环扣我腰上的双臂:“你说你这没什么文化的人,说话倒还这么有艺术,你一搂上我,还讲了那么多,我以为你的致命一击要照我下手了,原来还是那李有才啊。”

“我后悔花钱吃这破饭了。”黄昏挥手赶了赶飘过来的大虾气息,说道:“就像这大虾,没吃的时候闻着多香啊,现在一闻全是虾酱味儿,以后我再也不碰大虾了。”

“我呸!你连网都没上过还说我没文化?再说了。。。。。。”七仙草一只手仍抓着我的胳膊,提高了嗓音大声说道:“你不是总躲着我,瞧不上我吗?你让我对你下手吗?你要让的话我今晚豁出去让爱我疼我的才哥失恋了,让《人到中年》论坛里英俊威猛的葱哥和追我的帅哥们失望伤心了,咱俩就真致命一把,我一辈子的贞节牌坊就砸你手里,行不行?你敢吗?还传小花儿耳朵里,传她耳朵怎么了?我就是要传她耳朵里,你瞧你吓的这怂样。”

“我也后悔了。我这三十四块钱还要用到下个礼拜才能接上公司发薪,我怎么就脑子一热跟你进来了呢?”

齐仙草看我要捂她的嘴不让她大声说话,就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四下看看没人,倒缓了口气,喃喃自语似地继续说道:“我就讨厌你这样虚伪的。那天晚上才哥是表现的饥渴了一些,鲁莽了一些,简单了一些,忽略了必要的过程,上来就直奔主题,透过衣服就要看我的本质。其实想想这才是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这才是他妈的顶天立地的汉子;这才是虚拟网络里的纯爷们儿;这才是《人到中年》论坛里真正的男人,这才是全《文学城》里敢爱敢恨的楷模;这也才是现实中女人要找的真正靠山。和才哥高大的形象一比,你都渺小得快没人了。”

“卡卡,是你先说的咱们今天就是今天了。”黄昏说。

“我要透过衣服看你的本质你就也说我高大了。”我挣脱了齐仙草抓着我的手,说快走吧,一会儿也许又下雨了。

“那,现在怎么办?咱俩趁他们不注意跑吧,反正我是不会掏钱的了。”

齐仙草依旧靠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这条岔路往她家的方向上走,嘴里还念叨着:“要说才哥带俩孩子在美国这花花世界摆鞋摊儿,又当爹又当妈的,挺不容易的。一个大男人,饥渴才是正常的,不饥渴才是有毛病了。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越想越觉得那天晚上就那么让才哥失望地走了怪不合适的,才哥为和我见面,上我家时还带了一双鞋给我呢。才哥说那双鞋是一个有钱的女人买了他的鞋后,把脚上的鞋扔他鞋摊儿旁边了,他把皮子翻过来改成反毛皮鞋,贴上高档鞋的商标给我当见面礼物的。我倒让才哥空手走了。。。。。。”

“我那一百块钱打死我也不会拿出来。可是,现在就咱俩客人,你没看服务员,老板,连厨房的都出来盯着咱们了吗?再说,咱俩吃得太饱,估计跑不动了。”

“这小子空手套白狼啊,一分钱没出就把你感动了。”我说。

卡卡看了看四周,说:“黄昏哥哥,我先去一下卫生间。”

路上,我告诉了齐仙草我把丈母娘骗回北京的事儿,齐仙草说你早就应该硬碰硬一下,别总惯着老婆一家了。

“别走。”黄昏制止住了卡卡:“吃饭前你去卫生间我不拦着,现在想躲里边不出来,人家让我结帐怎么办?这样吧,你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再去找朋友试试,天无绝人之路,这个世界也许还会有讲义气的热血朋友。”

到了齐仙草租住的一室一厅的家,齐仙草倒真拿出了几个菜,其实就是早前从餐馆买的外卖,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端出来了,还拿出她说的那瓶衡水老白干来。同时也没让我闲着,指挥着我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沏茶。等我提着沏好茶的茶壶回屋里来时,酒菜已摆好,齐仙草正在桌子前正襟危坐,含笑看着我呢。

“别来这套,你万一冷血不回来呢?”卡卡说:“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拴的俩蚂蚱,同进退,要跑就一起跑。”

“有你这样的吗?让客人沏茶,你主人倒坐着了。”我刚说完这话,才发现原来齐仙草脱去外衣后,里边竟穿了一件黑色紧身薄毛衣,上边敞着口的地方开的很低,丰满雪白的酥胸几乎一览无余,夺人眼目;趁我出去烧水沏茶时还抹了浓妆,白白的圆脸上已没了平日的皱纹,眼睛周围还画了眼影,性感的嘴唇也擦得鲜红。

“硬闯肯定不行。”黄昏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服务员,对卡卡说:“你看这服务员眼睛是斜视,左眼盯着咱俩这边,右眼看着门,退路都让他堵住了,怎么跑?嗯,只能智取了。我想想,哈,有了!”

 “你不花钱吃饭还不干点活儿?快别费话,坐下吧。”齐仙草说着倒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茶壶,斟了两杯茶,又回手打开酒瓶倒了两杯酒。“这是前天我知道才哥要来时买的衡水老白干,就你这档次,这酒你就当茅台喝了。这些菜也是那天买的,一筷子都没动就放冰箱了,今天就都便宜你了。”

“有办法了?”卡卡问。

“啊,你侮辱我?给李有才准备的酒菜你找我来吃,还说请我。你今天怎么了?打扮的这么妖,这是也让我透过衣服看本质了?”

“你把你手上的那个包金的铜戒指从桌子底下递给我,我再拿北冥鱼给我的这一百万的假支票,哼,咱俩给他们来个三十六计的金蝉脱壳之计。”

“去你的,别贫!还怎么了,就是想侮辱你!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说着齐仙草把我按坐在破旧的椅子上:“今天我有好些话要和你说,你就别和以前一样,总玩花花肠子,装糊涂那套,咱俩摊开在桌面上讲,今天就是今天了!”

卡卡听完了黄昏的计谋,悄悄把手上的包金铜戒指给了黄昏,说:“就全看你的了。”

我感到有些不妙,急忙转过话题:“你急什么?有话一会儿说。对了,我没上过网,是个没社会经验和网上经验的小雏儿,你给我看看,李有才他们都给你发什么悄悄话了?”

“你先去卫生间躲一下,然后马上回来,我就趁这时候去使我的妙计去。”黄昏看卡卡起身去了卫生间,就把剩下的三鲜和猪肉包子集中放到一个盘子里,然后托着盘子向服务员走去。

“哦。”七仙草沉吟了一下,终于说道:“好,反正你也不认识才哥他们。就让你开开荤,看看我们这些文化人之间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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