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bet官方网址 渔业 渔舟唱挽歌

渔舟唱挽歌



     文/袁一笑

王八爷之所以叫八爷是因为在船帮里排行老八。加上了爷字的尊号,那是当上船帮鱼把头之后的事了。
  有一次,丁满银的网薄(圈鱼捕捞的工具)被外乡人给盗了,偷鱼的是个十五六岁小伙子,见到网薄插在亮子里趁四下无人就给盗了。不想因为技术不熟耽误了许多时间最终被取网而来的本主丁满银逮个正着。满银大喊一声捉贼,这时候纷纷取自家网具的帮里人都拥了上来,把小伙围堵在了江边。小伙子历来听说山狼水贼,寻思都说水乡船帮人心团结,行事神秘。估计自己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挨打或打死,不禁忧心揣揣,恐惧至极。船帮人虽然不住喝骂,但没有动手上前,他们都在等候老把头闫七爷秉公处理。闫七爷已是风烛残年,最近身子不大好,无法打鱼,于是就让王八爷代为处理。王八爷喝斥了小伙子一顿后,问他放跑了多少鱼?小伙子一番哭啼道歉后,说跑了十来条鲤子。其时正值渔汛,每个网薄少说也有四十条,现在网薄里只有几尾鲤鱼和黄姑子挂在网上,显然那小子在说谎。丁满银一听急了,上前按住了小伙子的喉咙,说道:“小兔崽子,到这前儿了,你还瞎白话!这渔汛谁家网薄里没个四五十条?俺妈还等钱治病呢,你小子却把鱼给放跑了!甭管你是不是故意,你要么陪我钱,要么陪我鱼。否则,就把你扔到江里面!”王八爷一把按住怒不可竭的丁满银,大声的质问小伙子放跑了多少鱼?小伙子低声说道“三十来条大鲤子。”说完,裤腿从上往下就让尿给浸湿了。王八爷说:“闫七爷病了,让兄弟我来处置这件事。刚才也盘问了,这个后生住的离咱们水乡不远,算是半拉老乡。小伙子家境也不富裕,兜里估计比脸还干净……”说着将头对着小伙子,眼神里有些许怜悯和无奈。然后说道:“这小子脑袋一热,就进水啦!否则怎么敢在咱水村嘚瑟?”说到这,他睨视了一下四周,显得傲然不可侵犯!然后接着说道:“不过,这小子还算老实,报的数量嘛也差不离。咱们就饶了他一回。都是一个县住着,别让人家说咱山狼水贼,得理不饶人。好几十号人一起收拾一个小伙子,传出去也不大好。这样吧,小伙子你呢,向你丁大爷赔礼道个歉!至于跑的鱼也不要你赔了。咱们大伙一家挑出一条大鲤子,给满银,让他还钱给他妈治病,行不行?”众人一听,都觉得有理,于是都大点其头,表示同意、那小伙子和丁满银更是感激的不得了。
  一场纷争在王八爷的调停下化于无形,甚至生出了暖意。
  王八爷带领着大伙风里来浪里去的过了好多年,他们按照规矩过活,乡亲们的日子虽然谈不上富贵,但也丰衣足食。即使在日寇的淫威下,也能安然度日。甚至那些狗娘养的日本鬼子因为老乡们烧制的江鱼实在太过鲜美,真就舍不得太过欺压鱼肉。每每吃完,大赞呦西!实不知吃进了多少王八爷等人混入其中的鼻涕。抗日战争结束后,王八爷领着乡亲们挺到了解放的时刻。
  时代变了,一时间敬畏的龙王和列祖列宗们成了务必打倒除尽的牛鬼蛇神!王八爷风光不再,脑袋上时不时的还得扣上一个写着“封建顽固派老王八”字样的类似哭丧帽一般的高帽。一会儿被摁在市场门口,让小几辈的革命后生们围观批斗,承受着脸上不时砸来的鱼内脏和菜帮子。一会儿在隆冬季节,被迫站在寒冷的江面上逼着向不见踪影的神鬼们大放厥词,声讨不息,完全没有了任何仪式。一场酣畅淋漓的四旧批判落幕后,众人就大肆凿冰下网了。曾经被王八爷领着的船帮子弟们,实在不忍直视他的凄惨遭遇,大都侧开目光,但谁也不能流下一滴同情老封建的泪水。终于,王八爷那铁打的般的身子,那挺过了无数风浪的身子在游斗了一年多后,轰然倒下!
  王八爷临终的前一天下午,发现了他病榻前一众冒着“革命风险”的船帮老兄弟们和不断垂泪的独子王老疤。他虚弱的说道:“行,你们能来,我就没白活!船帮咋样了?”一个面相清癯的老头说:“八爷啊,船帮被招安啦!现如今哪,叫渔场咧!政府挨家挨户的组织打渔!身体差的老头,老娘们被编组织网和送鱼,其余的都去打渔。世道变啦,俺们不赚钱,开始挣工分啦!”王八爷灰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疑惑和无奈,他低声说道:“老丁啊,船帮归了国家也挺好,只当是又开始交租纳税了!咱们都没土地,打渔给政府也算是做了贡献了!工分能当钱使不?女的也上船打渔呀?不怕晦气么?”那个老丁头说:“八爷,祖宗的规矩可不管用啦!他们说男女平等,女的也得为建设国家出力打渔。至于犯了晦气,可不敢提呀。小心受了处分哪!政府还说了,咱们不能光打大渔,那些小一点的也得捞上来,支援建设呢。这些日子可捞上来老鼻子啦,禁捕期更是啥也不管,死命往上捞鱼啊!那网眼老密实了!”王八爷听完,脸色由灰白变为了惨白,心中不由得一沉。自言自语道:“历代把头都说,网眼别密了,留下小鱼和母鱼才能人鱼兴旺。哎,也不知道这江里面还能不能出那么多鱼啦?”然后昏昏睡去。
  当晚,王八爷在众人离去后,又渐渐醒转过来,甚至能直起身子了。他儿子王老疤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连忙凑到身前。王八爷看了看儿子,他抚了抚儿子健硕的身子说道:“儿子,你妈走的早,我……我……也快不行了。这辈子还没给把头们把脸丢尽,好歹把大伙带到了今天。就是船帮变了渔场,有点不知咋办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也有后了,没啥留恋的了。你打渔比我在行,应该不愁生计。咳咳,我呀,就想死了后能办个水葬。你可得答应我啊!”说完,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儿子厚实的臂膀。王老八啜泣不已,哭着对奄奄一息的老爹说:“爸,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政府说想选我当捕捞队队长呢。我会向场部借条船,给你风风光光的办置。”王八爷一听,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飘过一丝无奈和不舍,身子一歪,撒手归西了!
  第二天,王家门口挂出了招魂幡,王家宅院门口洒满了土黄色鱼鳞状纸钱,一地碎金般的纸钱被风不断的吹着。乡里的人们闻讯,纷纷前来奔丧,准备送老把头最后一程,到了后却发现王家没有人!他家门口一个拄着竹棍的清癯老头哼了一声,说道:“让龙王接走了!”
  其实,王八爷归西的当晚,他船帮的一些老伙计就料到老把头估计要沉了,就预先在家准备着。当王老疤跑到他们各家时,他们就知道把头走了。哭过一番后,王老疤与他们合计着,政府要求实行火葬,不行水葬啊。再者,渔场的船都是公家的,绝无可能借给他们,更何况是用于老封建的水葬。于是,他们趁着夜色,到王八爷家用麻袋卷了他的尸身,趁夜跑到了江边。
  江风还是那样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静悲凉的气氛。一弯冷月之下,那些送王八爷入龙宫安息的人们悄悄地来到一艘预先准备好的小木船上。小木船破旧不堪,人们踩上去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大伙奋力划着浆,把船驶离江畔,驶向了江中。黑夜里,除了汹涌的浪涛声,静的有些怕人。那吱吱嘎嘎的船就如这些船上老去的老船帮子一样,再也没有乘风破浪的气势,唯有被岁月折磨的几近支离,几声吱吱嘎嘎,好似病痨鬼面对无奈现实的挣扎。
  月光下,王八爷身上卷裹着的麻布显得格外凄然。王老疤轻轻的翻开麻布,最后看了一眼死去多时的父亲,两行清泪涓涓而下。众人劝着他节哀,然后往麻布里塞了瓶小烧就缓缓的盖上了麻布。老人们,按照规矩,先往江面抛撒了祭品。因为家里的猪羊都上交给公社了,也拿不出啥像样的祭品,只好撒些不带猪血的馒头。然后,老人们低沉地唱起了世世代代为死者安魂送别的挽歌,含泪唱完,将王八爷的身子横抱,顺着湍急的江流,送入了波涛当中。
  凄惨的月光下,王八爷的身子缓缓的沉入了江中,成为了那个时代最后一个有幸水葬的鱼把头。尽管祭品少的可怜,可是今夜为王八爷送行的鱼儿却出奇的多,众人想也许真的是龙王亲自派水族接引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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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爷之所以叫八爷是因为在船帮里排行老八。加上了爷字的尊号,那是当上船帮鱼把头之后的事了。

  故老相传,船帮是当年为清廷某个道台输兵运粮而设定的以鱼把头为首的民间组织。平时打渔为业,一旦官家有所需求,就为其效命。作为酬劳,他们可以自行治理关于打渔一些事宜,比如征缴租子,定期为官府送鱼,享有最佳的打渔时间和地点等等。相当于政府授权的职业打渔人,只不过不在编,不领俸禄罢了。同周边散户比起来,他们的渔船网具更为精良,打渔技术更为精湛,可以说水乡的全部精锐都集结于此。这种民间帮会延续了很久,甚至剪掉辫子后还保有一定建制。只不过不为官家效命了,倒成了这一方水土上的管辖者。

   
船帮盘踞一方,其组成都是老百姓。虽然朝廷早已成为历史,但是起码的帮内规矩还是要守的。什么推选举鱼把头,亮子分食、伏天休渔,冬捕放炮,红馍祭江等诸多繁杂的风俗一股脑的沿袭了下来。有这样的帮会,使得水乡在县内诸乡显得别样而神秘。

  有一次,丁满银的网薄(圈鱼捕捞的工具)被外乡人给盗了,偷鱼的是个十五六岁小伙子,见到网薄插在亮子里趁四下无人就给盗了。不想因为技术不熟耽误了许多时间最终被取网而来的本主丁满银逮个正着。满银大喊一声捉贼,这时候纷纷取自家网具的帮里人都拥了上来,把小伙围堵在了江边。小伙子历来听说山狼水贼,寻思都说水乡船帮人心团结,行事神秘。估计自己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挨打或打死,不禁忧心揣揣,恐惧至极。船帮人虽然不住喝骂,但没有动手上前,他们都在等候老把头闫七爷秉公处理。闫七爷已是风烛残年,最近身子不大好,无法打鱼,于是就让王八爷代为处理。王八爷喝斥了小伙子一顿后,问他放跑了多少鱼?小伙子一番哭啼道歉后,说跑了十来条鲤子。其时正值渔汛,每个网薄少说也有四十条,现在网薄里只有几尾鲤鱼和黄姑子挂在网上,显然那小子在说谎。丁满银一听急了,上前按住了小伙子的喉咙,说道:“小兔崽子,到这前儿了,你还瞎白话!这渔汛谁家网薄里没个四五十条?俺妈还等钱治病呢,你小子却把鱼给放跑了!甭管你是不是故意,你要么陪我钱,要么陪我鱼。否则,就把你扔到江里面!”王八爷一把按住怒不可竭的丁满银,大声的质问小伙子放跑了多少鱼?小伙子低声说道“三十来条大鲤子。”说完,裤腿从上往下就让尿给浸湿了。王八爷说:“闫七爷病了,让兄弟我来处置这件事。刚才也盘问了,这个后生住的离咱们水乡不远,算是半拉老乡。小伙子家境也不富裕,兜里估计比脸还干净…
…”说着将头对着小伙子,眼神里有些许怜悯和无奈。然后说道:“这小子脑袋一热,就进水啦!否则怎么敢在咱水村嘚瑟?”说到这,他睨视了一下四周,显得傲然不可侵犯!然后接着说道:“不过,这小子还算老实,报的数量嘛也差不离。咱们就饶了他一回。都是一个县住着,别让人家说咱山狼水贼,得理不饶人。好几十号人一起收拾一个小伙子,传出去也不大好。这样吧,小伙子你呢,向你丁大爷赔礼道个歉!至于跑的鱼也不要你赔了。咱们大伙一家挑出一条大鲤子,给满银,让他还钱给他妈治病,行不行?”众人一听,都觉得有理,于是都大点其头,表示同意、那小伙子和丁满银更是感激的不得了,一场纷争在王八爷的调停下化于无形,甚至生出了暖意。回首王八爷上位之路正是凭借这些年在帮里积攒下的人品与威望,以及处理了无数起类似这样的事情,才当上了水乡里人人敬服的渔把头。就在继任的那天晚上,他想起了前任把头阎七爷的遗言:“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呀,为啥咱们乡里人好过活?我觉着就是听老人言:四时有序,鱼不打绝。风里浪里,鱼和人都不易,多留活路,人鱼才能兴旺。我是快沉江的人了,你小子可得接好担子!帮里兄弟们和他们的家眷都指着你带头呢。”

   
 老把头阎七爷是按照老规矩水葬的,他常说:“吃了一辈子鱼肉,死了自己也得喂鱼,这叫‘道’”。一个江风凛冽的早上,在湍急的河道上王八爷和一众骨干兄弟用最好的船载着阎七爷,为他的人生做最后一班出航。当他们集体唱着历代相传的挽歌后,终将裹着麻布的七爷尸身送入碧波之中。浪花翻动,祭奠用的三牲和猪血馒头随之上下起伏,一代渔业枭雄随波而逝。朝阳的金辉中,江面上跃出了一些鱼,他们争抢七爷的尸身和周围的馒头,用它们的方式为老头执行了水乡人家特殊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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