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bet官方网址 林业 尤小叔子安然无事

尤小叔子安然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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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抬子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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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后第二天早上,东方和刘松林各自提着一个装着简单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具的包,来到兰都高级中学斜对面的牛肉粉馆,约好的两个朋友已经点好了餐,一人一大碗麻辣牛肉粉,一个卤鸡蛋,两笼小笼包子,一盘油炸小鱼,一碟醋泡花生米,每人面前还有一杯店里提供的蛇酒。东方受邀前往抬子山小玩几天,就邀了喝酒从没尝过醉滋味的松林前往,松林平常在酒桌上经常发出英雄寂寞的感慨,听说邀请方有几个很能喝后,欣然应允前往。

东方向松林介绍了这两位朋友:剃短发戴很粗的金项链的人是水泥厂老板皮爱国,三十岁出头;白白胖胖总是笑眯眯地中年人是煤矿老板孙圣泉孙老板。又向两位老板介绍了刘松林老师,当过兵,学校教科室主任。于是几人一起举杯。一杯下肚,皮老板说,我要开车,第二杯我就不参加了,你们每人还来一杯。东方说,算了,中午肯定有一场大战,留点量,中午去喝。于是孙老板结了账。店外停着一辆吉普车,东方和松林坐后排。车子出城的时候,东方别在皮带上的BB机响了,他取下来一看,是石佳慧发的:东方哥,我到你的宿舍找你了,你在哪儿?有急事找你,请回话。看完之后,他简短地回了句“我到抬子山去了”,又把BB机放回原处,心里想,抬子山海拔一千多米,是兰都市最高的山峰,到了那里,基本没有信号,就没有谁可以骚扰到自己了。

吉普车玻璃窗大开着,没有空调。空间很大,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还不到八点钟,太阳从车窗外亮亮地斜照在脸上胳膊上,令皮肤感受到热量的压迫。车子沿207国道一直往西,到章公庙后折而向北,路有点窄,路上很多骑自行车的人,有的都骑到了路中央。皮老板好脾气,偶尔鸣一下喇叭,不紧不慢地开,车过小堰坝镇,路上就比较空阔了,路面也变成了碎石子路,车子颠簸得很厉害,一根根粗的细的树和一丛丛绿色的竹林迅速地后退。

车子一直在爬坡,沿途有几家水泥厂和石灰厂,高大的烟囱里肆无忌惮地吐出黑烟,还有规模大小不一的石膏厂,碎石厂。公路上灰尘明显增多,车子驶过,烟雾腾起,将路人吞没。

到了抬子山境内,车子沿盘山公路疾行,工厂不见了,景色变得清幽起来。悬崖峭壁,高耸入云,茂林修竹,雾绕云飘。远看山坡上是一片一片整齐的草坪,近看方知是茶园。下午一点多钟,吉普车拐进了一条岔路,没走多远,就看见好大的一片水面,皮总说抬子山水库到了。

水库不远处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几个人在打开的铁门外等候,车子缓缓地驶进了铁门,铁门旁边是狗舍,里面有一只体形硕大的雄狗人立而吠,脖子上的铁链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东方等几个下得车来,先前在铁门外等候的几人迎上前来,抬子山水库管理处的副主任杨明华抓住东方的手,用力摇了几摇,亲热地说:“东方兄弟,几年前就接你过来玩哈,你硬是脚步艰难,今天还是皮兄孙兄面子大,终于把你接来了,这次要多住几天再走,我们这里比城里温度要低好几度,是避暑的好地方,王主任这两天在市里开会,今天的接风酒他只好缺席了。”然后拉着东方的手往里走去。

这是一栋二层的楼房,上了二楼一直走到尽头的一间房,房间布置很简单,上面的吊扇“呜呜”地转着,中间一张大圆桌,已经上了四个钵子,几个冷菜。杨明华让东方坐主席,东方坚决不肯坐,说:“在坐的都是我的兄长,我哪有资格坐上席。”互相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年龄排列坐下。

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可装三两的大玻璃杯,杨明华说:“我们抬子山的糯谷酒名声在外,外面的客人包括上级领导到了我们这里,都点名要喝我们自酿的糯谷酒。”提着酒壶,将桌上的杯子一一斟满。

杨明华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今天东方和刘老师是第一次来我们抬子山,我提议我们一起敬远道而来的客人。”桌上的人都站起来,互相碰杯后喝下一大口。

东方第一口酒顺喉咙流下,虽还残留一丝粮食酒的辛辣味,但清香可口,酒度高而绵软,醇厚馥郁,不由得一声“好酒”脱口而出。

孙老板向东方和刘老师介绍说:“不光酒好,这里的菜也相当不错,食材都是山上自产的,原色原味,极少放作料。这几个钵子,分别是水库里的胖头鱼,黄板刁,山上的野猪肉,这一钵我还拿不准,杨主任,这一钵是不是野生乌龟?”

杨明华说:“正是,已经养了好久了,正好来了贵客,大家都有口福了。”

东方说:“你们这些土豪,早知道你们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美景欣赏,我每个假期就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只要你肯赏光,野生乌龟不能保证经常有,其他的都没问题,等锅烧热了,你再去钓鱼都来得及。”

席上众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从下午两点直喝到五点,东方喝得晕晕乎乎,松林还好,单是话多了些。

酒后杨主任安排大家去练歌房里唱歌,东方和松林暗暗称奇,城里正时兴唱歌,KTV遍布大街小巷,很多家庭也买了影碟机、功放机和音箱,想不到这偏远的抬子山也赶上了时髦。东方大学自打大学毕业后很少唱歌,他的曲库里仍是读书时的几首歌。他点了首《三套车》,喝酒后声音有点沙,正好唱出了苍凉忧伤的味道,唱完后掌声一片,还有人来敬啤酒,他干了之后,又坐了一会儿,大凡酒鬼喝过量之后,都觉得自己是大歌星,话筒没有休息的时候。东方于是偷偷溜了出来,顺着煤渣路爬上了水库大堤,拐了个弯之后,看见孙老板也在那边散步。东方打了个招呼,紧走几步,赶上前去,和孙老板并排走着。

两人走路都有点不稳桩了,好在堤面颇宽,两人且走且聊,东方问孙老板,今天喝酒时陈克喜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也不说话,一个人在那喝闷酒,怎么回事?孙老板说:“东方,喜哥最近遇到了大麻烦,他以前开石膏厂赚了些钱,你是知道的。看到近两年煤矿形势有所好转,他动了心思,也跟风开煤矿,开采煤矿的证照都办齐了,先后投了好几十万,后又在银行贷款,钱砸进去连响都没听到一个,前几个月找到我,说他顶不住了,要把他的石膏矿卖给我,喜哥是我交往多年的朋友,我怎么肯趁人之危呢?我把手头的钱都借了给他,煤还是没挖出来,喜哥头发都急白了,银行天天催他还款,他想把这矿低价转让,你的朋友多,看有没有人愿意接盘?”东方问:“山上矿老板不少,这些人中就没有人愿意把这矿接下来?”孙老板说:“和喜哥接触的人倒有一些,但敢赌一把的人太少了。”

“赌一把?风险很大吗?”

“风险巨大。如果到最后还是挖不出煤来,陈老板就破产了。”

远远地有人在呼喊“东方”,两人回头,是松林老师边喊边招手。两人遂往回走,松林笑容中有一些神秘,说:“东方,你走桃花运了,有一个美女说要找你,居然找到这地方来了。”东方疑惑地说:“这地方我没什么熟人啊,是不是原来教过的学生?不对,没有谁知道我来到这地方了呀。她没说她的名字?”松林说:“她说她一定要见你,见面了你就知道了。”东方突然想起了早上BB机上收到的一条信息,猛然醒悟:“一定是石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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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07泥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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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何许人,生于哪里,住在何方,在哪里读书,在哪里做工作,我都一无所知,对他的社会关系更是闻所未闻,但是唯一让我知道的,是他的另外一个家。

在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之中,有一个人迹罕至的林场,林场南端有一条河,据说这条河是流进嫩江的
,河水汹涌。这条河在远离林场的地方转了一个弯。就在那地处空旷,离河岸约有三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土包,土包在高大、稠密的杂草间掩藏,扒开杂草,你看到小土包前立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尤三之墓。那就是尤三的家,尤三就躺在那里,孤零零的,显得那么荒凉,寂寞。

二十世纪90年代,林业生产的经营管理进入了两危境地,两个危机叫做资源危机和经济危机,林业公司为了缓解危机,或者说是转嫁危机,采用了职工下岗的办法,这个办法果然行之有效,一部分人的利益得到了保障。我却变成了那个衣食无着落的下岗人员,为了生活,到处打工,四处奔波,苦不堪言。

这年冬天,由本镇的一个吴姓人家联系,我们到远离家乡五百公里的大杨树农场打工,因为吴姓的一个远房表姐在那里承包一片山地,山地变成耕地的过程就是要砍掉上面的全部树木。这一过程就叫“打地场子”,我们打工的工作就是“打地场子”。

当时这里对打工的称呼叫跑盲流。小杜、小林、立柱加上我就组成了这一行四人的盲流队伍。

很快我们打点行囊,拖着大包小包就上了火车。由家里出发,经过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到加各达奇车站,在加格达奇候车三个小时后转车到大杨树,历时4个小时。一路上,那些拎包提袋的打工者也不时进入我的眼帘。

傍晚时分,我们在大杨树车站下了火车,一同前往的吴姓师傅将我们安排在车站附近的一家旅店里,旅店很便宜,每人五元宿费,用餐自理。我们进入一间幽暗的房间里,一个大通铺出现在眼前,下面是一条地火龙,地火龙散发出暖流使得房间和床铺异常温暖。我们把行李等包裹扔到床铺上后,就被吴姓师傅带着去一家小吃店里。

三年后的冬天,十二站,大兴安岭深处的一个小林场之外,尤三安静躺在他的坟莹之中,安静得如同这片荒山野岭中冻结的河水,全然感觉不到三年前,正有一伙素昧平生,从未谋面的打工人接近他的生活,并在一个火炕上聊过天,喝过酒,睡过觉。

大杨树,位于加各大奇东南角,土地广褒肥沃,树木种类繁多,峰连着峰岭连着岭,是典型的丘陵地形。也是我国一个重要的农业种植区,土地面积大得惊人,其中的主要作物就有大豆。

                        2.

大杨树的车站前的一个小吃店里,五个人坐在一张圆桌周围等待着小吃店老板上菜。酒和杯早已摆好,大家都在心里猜测着吴师傅,这个未来老板的代理人,即将为他的工人点的是怎样的大餐。因为吴师傅为这次招工夸下海口,就是伙食上保证让大家满意。经过一路鞍马劳顿的我们,非常期待晚上改善一下伙食。

听到吴师傅开口了,他拿起了酒瓶对着我们说到“伙计们,菜马上就来了,我们先把酒倒上吧。今天我们啊,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今晚我们薄酒素菜,只希望你们吃饱,等到了农场点上,一定好好款待大家”

话语一出,伙计们心一下凉了半截。

菜在大家刚倒上酒的时候就端上来了,第一道是麻婆豆腐,第二道是尖椒豆腐皮,第三道是炒黄豆牙,第四道是小葱拌豆腐。

大家的眼光都瞧向了圆桌,随即爆发了哄堂大笑。

正当吴师傅莫名其妙之际,立柱朝着大家诡秘一乐,学着吴师傅的口吻“伙计们,我们啊,来到了大杨树,大杨树啊,是黄豆的故乡,所以啊。请你们啊,来品尝一下豆豆大餐”

“是啊,是啊,到了黄豆的故乡了,必须要品尝一下黄豆大餐,哈哈,豆豆大餐”有人在落井下石。

吴师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干咳了一下说“真是的呀,怎么都是豆品,我点菜时也没有注意到啊!不然我去换一换。”

大家立刻沉默。我明白大家沉默的意思,我立刻拿起筷子,打破僵局,夹起一块麻婆豆腐,还无厘头念叨“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挺好挺好,豆豆大餐…”

大家也附和着“挺好挺好”并相继端起酒杯。

尴尬被打破。

小杜和立柱这两个人酒量过人,都是半斤打底的主,我也不差啥,很快两瓶就见底了。吴师傅曾经是国企的小干部,对于应酬早已司空见惯,兄弟长兄弟短的,一会就把我们给忽悠多了,豆豆大餐也只剩下了杯盘狼藉。

我们一个个醉眼朦胧,脚步欲仙,回到旅店,就趟在床上休息了,只有立柱还不停的跟吴师傅讲述着他的经历,哪年在哪里采伐时发生了什么古怪事情,又哪年在哪里也是采伐时碰到怎样的离奇故事。这个采伐工立柱有说不完的经历,讲不完故事,估计吴师傅早都厌烦了,在那里勉强应承着。

旅舍虽然简单,但是很暖和,在林区打工,经常住帐篷,木板房,使得我非常怕冷。今晚我没有凉意,只感觉到地火龙一阵阵热气烘烤着床铺,室内温暖如春。

随着吴师傅的呼噜声忽然间响起,立柱的讲述也顺理成章地戛然而止了。

                        3.

夜在呼噜连篇中安然度过,我朦朦胧胧从梦里醒来,发现吴师傅已不见了,他什么时候走的,不得而知。大家陆陆续续醒来后,开始洗漱,之后就围坐一起猜测起吴师傅哪去了,

“估计去买早点了”

“不会,他得请我们去饭店,因为昨晚没有招待好我们,早上还不补上一课!”

“补上?…不会吧!你没看他那吝啬鬼的样子,我看我们这回要受他骗。”

“管他呢,吃得再好我也不稀罕,我们出来干嘛来?要是不挣钱,我抬腿就走!”

“就是,但不知道干活的地方离车站有多远”

“那要是远了怎么办?”

“……”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了。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没有活干,一直耗在家里。试想一下,一个没有工作的男人,他找不到活干,没有薪水,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这一问题一直就赤裸裸地摆在每个人的面前,摆在这几位下岗人员面前,一直得不到解决,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来的时候,吴师傅只是说离车站挺远的,到底有多远,他也没去过,只知道每天都有一趟大巴车往返。

大家在这一问题面前变得愚钝木呐了,其实他们心里是明白的,此刻都在回避,甚至在装聋作哑,听之任之。因为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除非你不去了,马上回家。

当肚子里响起空气流动的声音时,大家都感到了饥饿的滋味,这才看了一下表,已到晌午了,可是吴师傅还没回来,这回大家的心可真的忐忑不安起来。

小林直接骂到“他妈的骗子!老吴就是个骗子。”

“真是的,人到哪里了,也不告诉一声”立柱也着急。

小林抱怨“早饭没吃,中饭看样也没人管了”

“自己解决吧,也不能等着饿死了呀”还是小杜稳得住。

“咱们到门前的小吃店吃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在一旁提议。

“走…”

我们的脚步刚从旅店的外门踏出,步入大街,就看远处有一辆吉普车一颠一颤,向这里驶来,来到我们身边,停了下来。老吴从车上钻了出来。

“快,大家上车,东家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多远啊?我们还没吃饭呢”有人不满的嘟囔着。

是啊,肚子咕咕直叫。我们先吃点饭吧。大伙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行啊!时间不等人,你们的老板等着呢,今天去山里的车这不都找好了吗,晚了,就要贪黑,那条路相当难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旦路上车出了故障,麻烦可就大了。”

接着,吴师傅非常坚决地打开车门。一挥手“上车吧,你们老板给你们准备好了,包你们吃的好,吃得饱。”

“都两顿没吃了……”嘟嘟囔囔中,好不情愿上了吉普车。

那些年,路上汽车可没有现在这么多,大杨树这里也是如此,刚刚淘汰下来的吉普车被一些有门路的用户搞到手,成为出租车,或家用车。这种绿色帆布的旧吉普车很是多见。

老吴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置,我们四人坐在后排。后排坐了四个人,却没有感到很拥挤。

吉普车离开了站前的小旅店向南行驶,穿过杂乱街道,穿过一片片平房区。离开了大杨树市区。

我的目光透过车窗,注入到外面的世界。

这里和家仅仅500公里左右的距离,气候和物种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另一种美,和家乡之美有所不同,家乡是永远不变的错落山峰。山高,林密,树木多为乔木,山沟里流淌着河溪。而大杨树则是丘陵地带,俗称小山的丘陵环环相扣,围绕着大片的平地,坡地,和湿地。是理想的良田膏壤。山丘的边缘生长着蜜密扎扎的灌木,此灌木就是榛子的母树。就像这个山丘的裙摆。山丘向上就是大片的蒙古栎,也称为柞树,远远望去一片金黄的栎叶,诏示这一物种的活力,虽是冬季,大雪封山,枯萎的黄叶还在风中摇曳。再向上就混杂有多种类型的灌木和乔木了,黑桦、白桦、山榆、山杨、樟子松、落叶松等。这里的年平均气温比家里高出五摄氏度。大多数农作物可以生长。

吉普车就在这样的山边和地块中行进。

大约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村落。听吴师傅说:这是古吉里镇,大杨树管辖下的镇子,我们老板的儿子就在这个镇当会计。并且我们老板儿子还和大杨树林业局的什么领导关系非常密切。

吉普车停在了一个大门之前,大门是木制而成,和其他人家门相比没什么不同,只是门的用材略大一些,门也略宽一些,涂有朱红油漆。容得下吉普车出入。

听到吉普车的喇叭声,从院子里出来一个女人,个头较高、体态丰满,面如满月,虽然脸胖但却没有皱纹,不带一点笑容。严肃当中有种趾高气昂的感觉。

我们纷纷下车,活动一下身体,在车里坐久了,也很累。

女人的眼光有些暧昧,对我们每个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后,回头和吴师傅小声说了一些话,然后就回到院子里去了。

吴师傅没有同她进入那个院子,调转身,走到我们面前说

“跟我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后马上去山场,还要赶两个多小时的路。”

说完,就快步向着朱红大门所对着的院落走去,立柱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我们仨的脸,表情怪异,我们仨的脸上都是苦笑。跟在吴师傅后面。

这个院子的门是黑漆涂过,但已有点旧,里面是红砖砌就房子,进入房门就是一个大厅,室内陈设简陋,两套沙发分别靠着两面墙,两套沙发之中有一个茶几,茶几上面已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菜是农家的大炖菜,四个小盆装得满满的,还有一大盆热汤,一盆馒头,馒头是雪白的,非常柔软。

尤三哥,你可知道,你的兄弟们都饿了,看到这么实惠又可口的饭菜,怎能不流口水呢,于是加上司机,我们六人便风卷残云般,将这满屋内的食物一扫而光。

当我们重又回到吉普车内的时候,时间大约在2点钟了,汽车启动。

                        4.

尤三哥,你如今安静的长眠在加格达奇山沟的一个林场里,可那时的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在我们老板的农场里劳作着。可你知道我们的到来吗?

吉普车在山路上行进,
天不知不觉阴了下来,不时飘着雪花。坐在车里,远处一望无垠的田野,和连绵不绝的野山,都伴着雪花有序地从眼前向身后移动着。

就在这时,吉普车突然停顿,车轮在地上打滑,无法前行,司机埋怨道“我就说这条路不好走,近是近点,车一旦陷住,恐怕连个拖车都找不到。”

司机立刻跳下车,从车内拿出一把短把尖锹,在车轮下不停的铲除积雪,边铲边嘟嘟,他发泄的对象肯定是老吴,可老吴偏偏装糊涂,就是不下车帮忙。

一会的功夫司机上了车,放好锹,使劲把车门关上,启动吉普车,车身微微的震动一下,向前开去。

上车后,司机开始介绍这条路了。从他的讲述中我知道:这是通往吴老太太农场的一条近路,道路上有很多水沟和沼泽,夏天时只有旱天才能走车,遇到雨天,行走都费劲,就别说开车了。冬天就可想而知,特别是没有冻实的水沟,更是可怕,而且今年积水成河,正说话间,突见司机猛踩油门,汽车像飞似向前冲去,顿时,耳畔充斥了冰面碎裂的咔咔声,冲着冲着,车子越来越慢,终于,车身一沉,停了下来。

“快下车”司机惊慌喊到。

众人纷纷下车,都以为吉普车不久就会沉没于深深的水沟里面,下了车发现没那么严重,吉普车已开离了水沟,在即将离开水沟的一刹那,一个后轮陷了下去。水沟边缘并不深,但是那个后轮却陷到根了,无法开动了。

众人下车。司机取出一根缆绳,系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让大家一起用力向前拉,可是无论我们怎么用力,吉普车就是纹丝不动。

大家这回都傻眼了,如果车出不来,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里,可如何是好。吴师傅也露出不安的神态。不停的问司机可怎么办,在司机咄咄逼人的言语下,吴师傅也没有开始时的强硬了,变得唯唯诺诺了。

司机说,如果今天弄不出来,明天雪一停,气温下降,车轮就会冻在河床上,那时就更麻烦了。

可是,怎么弄出来?大家一筹莫展。这时就看见司机向林中走去,钻进林中,一会,扛着一根4米长的粗木杆回来。然后,将木杆一头插到下陷轮胎下面,用力压下木杆的另一头,随着司机向下压,顿时那个下陷的轮胎露出了冰面。然后向我们喊到“快,快推”

大家呼啦围上来,拉的拉,推的推,就觉得吉普车忽悠动了,车轮落到冰面,接着向前滚了几步,立刻,欢呼声响彻雪山。真是太好了!我们又有车可乘了!

司机坐上车再也没有说话,吴师傅也缄默其口。在我心里对这位司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佩服。

天渐渐黑了,大约晚上七点多,吉普车驶上一个山坡,向右一转,进了一个院落。在房间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是蜡烛或者煤油灯释放出来的光,照在院子里。

大家下了车,在黑暗中打量着院子,说是院子,其实也算不上,因为它的四周并没有院墙,就连最简单的木栅栏也没有。我们进入的路正是房屋左边的路,由北向南延伸,夜晚光线暗看不见多远。房屋都是土房,泥木结构,东北地区才能见得到的。无比的简陋。房屋面朝南方,房屋大小约有8米乘以10米大小。在昏暗的光亮中看到,院落的大门对着左边的大道,房屋右边码着一垛木柴,笔直向南排开,有近3米高,十几米长,巧妙的组成房屋右侧的栅栏,进屋的门就在房子的右边,门前七八米的地方有一个狗圏。狗此刻正对着我们狂吠。有六七只小狗在一个大狗的带领下,叫声一片,其中那只大狗,纯黑色,体型硕大甚是吓人。门里走出来一个老婆子,正用一根木棍哄走那群狗。

房屋的左边有两扇窗户,窗下停着一台四轮车。四轮车前,隔着一条人行道停靠着一台拖拉机。我们来时坐的吉普车就停在四轮车和拖拉机中间的人行道上。

在吴师傅的一声“表姐”后,我们都知道这个老婆子是谁了。她就是我们此行的老板了。

我们被带到屋里,这个土房室内的间隔极为简单,中间一道墙壁将室内分为两个部分,南北各4米宽,也就是南北屋。中间墙的西面有一个门,可进出南屋和北屋。南屋又在中间间隔开来,西侧一进屋就是杂间带厨房,堆放着工具和炊具。有两个很大的灶台贴着北墙,真是一屋多能。做饭、堆放杂物,及其他作用。向北就是北屋,向东就是老板的卧室了。

在刘师傅的指引下,大包小包都堆进了北屋的炕上。北屋有一个通炕,炕上有一套行李,卷在一起。火炕有炕头和炕梢之分,即进火口和出火口的区别,点火时炕头炙热如煎,炕梢则是温度适合,落火时,炕头余温尚存,炕梢则是冰冷如铁。那卷行李就在炕头卷着,很整齐却很旧。

吴老太太,不,吴老板,年将六旬,很瘦弱,却很利落,嘴角挂着笑意,那种笑意很是刻意。眼光中透着颇深的成府。给人的感觉是一位女强人,虽然有些老,但是余威不减。

吴老板没有对我们说什么,只是吩咐吴师傅干这干那的,主要是安排我们住宿和制作一顿可口的晚餐。

屋外的雪花越来越大,正当锅里的饭菜已发出夺人的香味,大家都准备吃饭的时候。听到屋外有拍打身上雪花的声音,然后从屋外进来一个人,在灰暗的光线下,一位面色黝黑,四方脸,高个头的汉子顿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笑呵呵的对我们说“都来了,这回可好了”,就好像很熟了。然后又转向吴老太说到:南面的烧材弄完了。

吴老太微微点点头,接着不紧不慢的说到“尤三啊,今天来了一些兄弟,你去认识一下,以后他们有什么不懂不会的,你要教教他们。”

于是这位叫尤三的汉子来到我们身边,此刻大家都在厨房里站着。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便伸了过来,和大家依次握手。尤三正想说什么还没出口,吴老太的声音又传来了,“尤三!你快去挑几桶水,缸里没水了,大伙吃了饭要喝水,还要洗脚,一会还要喂猪,喂狗。”

尤三答应着,和大家挥一挥手,说了声“回头聊”。便到门后的大缸旁拿起扁担和桶,开门冲进风雪交加的黑夜。

                          5.

吃饭的时候,将菜拆分成两桌,一桌在北屋,是我们四人,另一桌在南屋,由老板、吴师傅、和司机组成。两个屋各有一张自制的小炕桌,大概100*80厘米大小的样子。吴师傅说了,到家了不陪我们了,让我们随便吃随便喝。

我们四人坐定,正要开始吃饭的时候,屋门被慢悠悠打开,吴老太手里拿着两瓶酒,走了进来,然后把酒放于桌角。说道“今天,都累了吧?”

她的目光向坐在炕桌周围的人扫视了一遍,满脸含着笑意。

大家在她的目光下不停的点头。

“我给你们倒了两瓶酒,满满的两瓶,你们喝点酒,然后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一会,你们三哥回来后,到我屋吃饭,吃完再回你们这屋睡觉,你们不要喊他喝酒。”说完,老板转身就走。

这时小杜闪电般跳下炕,在吴老板还没迈出门口之际,大声说道“谢谢老板!不过…不过,还是让三哥到这屋吃吧”

老妇人停顿一下,半天没有回答,最后点点头,对着小杜小声说了一句“不能喝酒”,接着又神秘地摆一摆手又指了一下郝三的行李。

小杜一愣,然后支吾着,啊阿…阿..

外面的风携带着雪花,发出凄厉的叫声,随风飘荡的雪花如同狂蜂浪蝶般扑打着黑夜中的窗棂。

这时,传来外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往缸里倒水的声音。一桶,两桶。接着尤三又挑起两个空桶,开门出去了,声音清晰的传进屋里。

“这个老板够黑的呀,这么晚了还叫人干活”立柱压低声音对大家说道。

“没错!老板的心都是黑的,我就没发现一个好人”小林附和着。

“来,喝酒,喝酒,管不了那么多事。”小杜一边安抚着伙伴,一边给大家倒酒,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刚才的事给他弄得挺尴尬的。

大家端起杯,不约而同撞了一下,就一饮而尽。再也不出声,默默吃菜喝酒。

二十分钟的时间过去了,屋外响起了倒水的声音。尤三回来了。

小杜下桌出去了,不一会,尤三被请了进来。

进屋的尤三,笑呵呵的,没有一句怨言,看到大家都在吃饭,很高兴地和大家打招呼,最后被让在桌边坐了下来。嘴里还不断的说“还没挑完呢,这个大缸能装三挑,行了,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我就不挑了,陪你们喝一杯”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愣之后,大家明白了,原来尤三是喝酒的,老板太吝啬,不想让尤三喝酒。还故作神秘。可恶。

“三哥,咱们这个农场平时让伙计们喝酒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心里想,吴老太不让尤三喝酒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这个尤三酒后爱闹事?

这时立柱过来给尤三倒酒,说“你少喝点,暖暖身子”嘴里说着少喝,手里却加了力,将杯倒得满满的。大家都用诧异的眼光望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都知道这个立柱平时就爱看热闹,从不怕事大。

这尤三也不客气,坐下就喝,还说着没事。然后向大家敬酒,把剩下的半杯多酒一干而尽,如此还不算完,还要再满一杯,和大家喝个痛快,这下我们可真的懵了,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个尤三到底何许人也?

如果说吴老太不让尤三喝酒是因为他酒量小,不能喝酒,固然是不对的。如果是吴老太过于吝啬,单单不让他喝酒,而让我们喝的话,好像也说不过去,那是什么原因呢?我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尤三给每个人斟满酒,就和我们聊了起来,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感情特别真挚,言语也极尽朴树,没有任何修饰的话语里立刻透出尤三的简单和实在。他一会出去给猪填点食物,一会出去给狗加点料,然后顶着一头风雪赶紧回来陪我们喝酒,忙的不亦乐乎。

“来,头一回见面,喝一口”尤三端起杯说道,这句话在他嘴里已说了无数遍了。

他终于把外面能吃食的动物全部喂完了。安稳的坐下后,开始说起吴老太的农场,

坐在炕上,我和小林都静静的陪在那里不怎么插话,小杜和坐在尤三身边的立柱在和尤三聊得火热,不停的举杯狂饮。

“这最后一杯酒了,三哥,喝完休息吧”我见酒倒没了,大家也差不多了。可别让尤三喝多了再闹出点啥事来,明天老板可饶不了我们。

“别,兄弟,再来一瓶,我去打酒,你们来了,老板不会阻拦的,”尤三道“从来都是,忙季来的人比你们人数多得多呢,随便喝”

小杜赶紧接过来说“不能喝了,明天我们还得干活,别耽误工作”

我一直没忘老板说的话,所以也在一旁劝说别喝了。可是尤三还是不依不饶“没事,有什么活,有三哥呢,头回来,一定得喝好,都坐这等着我……”

只见他拿起一个空酒瓶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就拎回一瓶白酒,放在桌上,“怎么样,就这一瓶,每个人二两,行不!”

行不?看样不行也得行。那就喝吧,兵来将当,水来只好往肚里灌了。

“三哥,你在这个农场里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了,马上三年了”

“都干什么活呀,累不累”

“我呀,什么活都干,是长工,你们是短工。你们干完你们的活就走了,我是长年不走,总在这里。”

长工?短工?我还是在小说里接触的名词,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而且都是写那万恶的旧社会的。没想到我也成为剧本的主人公了。是不是世界真的变了,劳动人民的身又翻回去了,应该不会吧。

“哎,活嘛哪有不累的…”

“看!三哥这体格多棒”立柱在一旁拍了拍尤三的肩膀,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棒着呢…”尤三也拍了拍自己的胸部,哈哈大笑。有些自豪,也有些自嘲。接着端着酒杯向大家示意喝酒,大家随着他的动作,仿着他的样子酌了一口酒。

“累呀,农场的活和林业局的活不一样,不是一个路数”他说

“三哥,你是哪里人啊”坐在尤三边上的立柱听到这里就问到。

“ 我是加格达奇的,在林场当采伐工,后来…”

立柱立刻问到“后来怎么了?”

“啊…内个什么…”

立柱一见,知道人家不想说,赶紧端起酒杯,打个圆场“既然三哥也是林业部门的,我们就是老乡,干一杯,干不下喝一大口”

片刻宁静后,尤三端起酒杯,一口几乎将酒喝尽,酒进过喉咙时发出咕噜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哎,不提它,咱们喝酒。”尤三说着又去拿酒瓶,一倒没酒。立刻知道酒喝完了,就说道“今天遇到哥几个,真是高兴,大家都没少喝,一会干了杯中酒,就休息吧”

尤三说完这句话,我们突然就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了,生怕他再来劝酒,因为这一天着实累了乏了,现在也困了。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动静,安静下来,雪花也不再暴怒似地猛扑窗户上的玻璃了。

躺在炕上,我并没有马上入睡,还在想着一天来发生的事情,想着尤三的言行举止。想着他说的“不提它”是什么意思。不久,尤三的鼾声大作,顿时我的眼睛也睁不开了。

突然,房屋外面狗吠声四起,远处传来长长的哀鸣,哀鸣幽怨,一声比一声凄厉,并且越来越近。

                        6.

这时,狗吠声仿佛就在窗下,而且听到狗向后挪动的声音,对于狗来说,只有它面对更加强大的对手时,才选择后退,步步为营,是什么使得他们如此胆怯呢?我躺在床上立刻感到恐惧,一种莫名的害怕感占据了我的内心,我用手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小杜,小杜同死猪一样,动都没动,我只好再去推小杜那边的小林。

就在这时,中间的间隔墙被大声的敲响,并传来吴老太的喊声“尤三、尤三,快起来,狼来了!”

“尤三、尤三,快起来,狼来了!”

声音之大,就像在同一屋内呼喊一样,我们整个屋内的其他人顿时都从熟睡中醒来,带着不知情的懵逼,只有尤三迅速穿戴好,冲了出去。

此刻,外面已乱成一片,狗的狂吠声夹扎着大鹅嗷嗷的惊恐声,还有猪圈里猪的乱窜声相互倾轧。当尤三冲出屋门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一声敲击铜钟的巨响猛然传出,钟声宏大在山谷里的回声幽远,久久不息。

钟声一响,方才包围房屋的哀嚎声,立刻远去,声音渐稀。但仍不时传来一两声长长的低吟。

尤三回到屋里后,示意大家睡觉,说这是经常事,昨天下雪天,狼也无处觅食,来偷袭住户了,还说今天来的多,有七八头,周围都是发着绿光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没准一会还来。你们别担心,来了我出去,你们不用管该睡觉睡觉,还说这地方动物多,除了狼还有野猪、狍子,黑瞎子,黄皮子等好多种。

尤三顺便在炉子里加了些烧材,以使室内更加暖和,便和衣而卧在炕上。

其他人见尤三躺下,也不多说,也纷纷睡下,这时我感觉到困乏至极,倒头就睡着了,以后发生的事就一无所知了,但是隐约感到狼群又来了。

天亮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尤三已经起床了,我抓紧穿好衣服,走出屋门时,正好撞见他挑水进屋,这已是第三趟了,水缸里满满的,昨晚挑的水早已用完了,想装满缸必须三挑。吴老太和吴师傅正在做饭,不太宽敞的厨房里,雾气缭绕,吴氏姐弟俩在水汽腾腾的锅灶旁忙来忙去,不亦乐乎。

吃过早饭,尤三就开着四轮车出去了,我们都集中到老板的卧室里,老板的卧室比我们的北屋小,炕由中间隔成两个空间,两边约各有3米长。在吴老板宿寝的炕边附近的地方有一个办公桌,吴老太就坐在炕边上,由办公桌里拿出钱来,交给那位司机。司机客气一番后,就和吴老太道别了。回头和我们说,好好在这干,回家的时候,老板给我信,我来接你们。这就是一句套话,天知道谁来接我们。

送走司机后,吴师傅就拿进了四把斧头和两把铁锯,指导我们安装上斧柄,并把铁锯锉伐得锐利无比。这些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无他!为手熟耳。

很快,斧头也锋利无比了,铁锯也尖锐超群了。然后我们每人扛着一柄长斧,带着两把铁锯跟在吴师傅后面出工了。

踏出房门,偌大的农场就展现在我的眼前。农场周围的丘陵漫岗充满着神秘曼妙的美丽,特别在刚刚覆盖上一层洁白的雪衣之后,更加的圣洁绝艳。那些披着雪花的树木,摇曳在远方,犹如素装的姑娘一样向你招手。

房屋建在靠北向南的破面上,坡下约有一里地处可见一泓清水,在昨晚的寒流下已结成薄冰,但绝对是雪后结成的,而且绝对没有来时路面的冰厚。

以这一泓清水为原点,周围便是隆起的山丘,但山丘坡度十分缓和,坡的上面长满了杨树、白桦、柞树、榛子等阔叶树种,这些次生林树种繁多,密布其间。这个盆状的地形自然形成了盆底的积水,这一泓清水俨然一个小型水库。

我们向西而去,远远看见尤三开着四轮车在不停的打着转转,具体干什么就看不清了。

我们穿过田垄被带到西南角的一片林地,吴师傅指着这片林子说道

“从这里开始,到上面的坡顶,所有的树全部砍了,不要乱扔,把砍下来的树头码成一堆,晒干了好做烧材。”

“这也太可惜了,多么好的一片林子”小林倍感惋惜,随口说到

“这里已经批了,毁林开垦项目,想得到这个项目可不容易,没有上级批准你砍树那可是犯法。这里总共有十几垧林地,东西南三面都有一些,我们啊,干活时看着林边的标示,不要越界。越界那可是要重罚的。”

立柱若有所思的问到,“怎么不用割灌机呢,割灌机清理这样的小树非常快”

吴师傅就道“哪有啊,买一台割灌机得多少钱?还是人工划算”又道“更何况一共就批了这十三垧地,不值得买割灌机,如果你们有的话,带来也行!”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就有啊,用割灌机又省时又省力。”小杜接了一下。

过了一会,见没有人说话了,吴师傅命令到“那就开始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尤三”他用手一指,北面不远处,尤三还在那里开着四轮车画圈呢。看来吴师傅也是一个狡猾的狐狸,就这么一指,把自己的工作立刻转给尤三了。

这就是打地场子。四个人四把大斧头抡圆了,树木就一棵接一棵倒下,顷刻间雪地铺满厚厚一层倒木,倒木被码成高高的一排,就如同储木场的楞剁一样,所不同的是没有削掉倒木上的枝桠罢了。遇到粗壮的树木,两把铁锯就起作用了,锐利的铁锯在树根部飞速拉动,木屑飘舞,芳香弥漫,沁人心脾。

住惯了林区,闻遍了大山气息,唯独对木质透出的芬芳有特别的爱恋。看样我这一辈子,还真不后悔当了一名采伐工。想到这里,我不禁摇摇头。

“吃饭了,吃饭了”

远处传来呼喊,我猛一抬头,看见尤三正向这里摇晃着手臂。我赶紧叫小杜他们住手。我们四人便向尤三方向走去,我们离尤三大约有300米的距离,穿过小道,很快就到了,小杜抢先问到“三哥,你在干哈呢,怎么在这里转了一上午圈呀?”

“你看,我在压黄豆呢,完事了,下午就收起来了”

“马上到吃饭点了,家里一般都是12点钟吃饭,现在是11点50了,我们往回走正赶上开饭”尤三点拨我们。

小林有些疑虑,问尤三“三哥,吃饭不用叫吗?为什么不敲钟呢,如果在家里敲一下钟的话,我们肯定能听见的”

“兄弟!那钟可不是随便敲的,狼听惯了,就不害怕了”

一行人,向住房走去。路程约有一公里,可以看见一公里外的住房炊烟袅袅,白色的烟雾映衬在白雪蓝天之中,分外和美。

“看没看到野兔的脚印,你们干活的那片林子,野兔最多,夏天时,陆航在那里套了5、6只野兔呢,我没时间套,你们看看脚印多不多,多的话我教你们怎么套”尤三边走边说。

立柱马上跟上尤三的话题说“脚印不少,我也发现了,有大有小,小的好像野兔的,大的不知道是什么的”

是不是野猪的?我心里这么想着,就到了住所。

                          7.

下午,我们又回到西面山坡,拿起板斧砍伐这片山林了,一边砍着,一边谈论着。由于上午用力太猛,大家的手不同程度感到疼痛。握着斧把的手都不敢使劲了,砍树的速度明显慢了。

小林还在对上午尤三的话念念不忘,就问立柱怎么辨认野兔的脚印?这里真有野兔?立柱就滔滔不绝地讲开了,从他第一次进山到他第一次套野兔,讲着讲着就讲到套狍子上去了。

小林没打过猎,不懂根据足迹追踪动物的技巧,也辨认不出孰是孰非。野兔的脚印,林鼠的脚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脚印而已。其实这个我是懂一点的,常年的山里工作,使我对动物的脚印略知一二。看得出小号的脚印是野兔的,因为在那一行新脚印下面,还有一行被雪覆盖的路径。俗话说狡兔三窟,狡猾又胆小的兔子,不光有多个洞口,就是平常走的路都只走熟路。所以它一定是野兔的脚印,而那个更小的脚印,步频很小且有着两个清晰脚趾印的,必然是林鼠的,那个大的就有点蹊跷,不知道是不是野猪的,如果是,怕是很麻烦。

小杜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时不时望向北面的尤三。看得出来他对尤三发生了兴趣,不仅是他,我们所有人对尤三关注度也在上升。他的确是一个神秘的人物。

生在加格达奇的采伐工,为什么会到这里做长工?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因为这之间不仅是劳动方式的改变,更是生活方式的改变。

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上,看不到有什么亲属关系,但是能看出来尤三在吴老太眼里绝对是需要管理和约束的对象。而尤三却把这里当成家,任劳任怨,不记得失。

小杜凑到我身边说“你看,三哥这人真能干!你说他和老板啥关系?”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问他自己不就知道拉。”

“你说是不是老板的干儿子?”

“我看不像,谁会让干儿子干怎么多活呀”

“也是,会不会是他家的女婿?”

“这倒是挺像,一个女婿半个儿,女婿在丈母娘面前总得好好表现表现”

正说话间,就听小林啊的一声,大家顺着声音看去,看到有两个动物摇晃着向我们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两只大耳朵扇乎着,身上的毛很长,黑色,腰部有一圈较宽的白杠,外貌和我们家养的猪相像。

我立刻问立柱是不是野猪,因为听他刚刚讲了见过野猪的事。立柱斩钉截铁说道“是野猪!”

在场的所有人一听到是野猪,顿时慌了,扔下斧头就跑,就见立柱大喝一声“别跑,野猪会追你,拿起大斧别动,野猪看见人,它自己就会跑掉”

此时,野猪越走最近,根本没有逃跑的迹象,已于我们近在咫尺。

近了也看清了,两个猪并不大,还是两个幼猪,看上去每只约有一百斤重。

“别慌,是小野猪,我们用斧头绝对能搞定它俩”

“围上,快”大家刚才还哆嗦着,现在一听能搞定都来了精神,马上捡起斧头,迅速包抄过去。

小猪突然听到前面有动静,抬起头,看到迎面而来的几个人时,马上一拐,一个直角弯向北窜去。

大家呈半圆形向野猪包抄,速度如电,立刻超过野猪,将野猪围在当中,说时迟那时快,小杜抄起大斧猛的向他前面的野猪砍去,如果这一斧砍中野猪的头,野猪必然跑不了多远而后流血死亡。但是这历史性的一幕就瞬间逆转了,也许野猪感到了危险的一刻,有了生命即将结束的预感。这就是动物的本能。野猪突然刹住脚步,猛然掉头向后冲去。迎面撞上向它急行猛砍的小杜,小杜顿时被撞得飞起,飘过野猪身体,然后一脸抢到雪地之上。大斧也脱手而飞,在空中翻了一圈,掼到一棵大树上。却见那头野猪撞翻小杜后又转了一圈,向北追赶那一头野猪去了。

365bet亚洲官网,人性最是疯狂,此刻躺在雪珂中的小杜竟然被人们忽视。大家都在手拿板斧对野猪穷追不舍,而野猪越跑越远。

北边干活的尤三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也拿着叉子向这边跑来。

立柱见此情景,立刻喊到“三哥,快!截住!小野猪”

就见尤三立刻锁定野猪的方向,马上赶了上去,当他看到野猪的时候,就站住不动了。然后向我们喊到“别撵了!东家养的猪”

东家的猪?家养的?为什么这么像野猪?所有人停住脚步,捂着狂跳的小心脏,筋疲力尽,一个个趴倒到雪地里。接着,大家看向立柱,爆发出一阵阵笑声“野猪哈哈!你家的野猪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惊动了远处的雪山。远处的雪山传来一串串笑声。

尤三哥,这就是我们刚刚接触两天所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你在幽冥的家冢里,外面一片美景。真是山光影水色,碧树照清幽。朝看云雾绕峰,暮听柔风撩水。你的日子没有了劳累,但是也缺乏了笑声。

那晚回家的途中仍然笑声不断,立柱从此就成了我们的笑料。尤三和我们一起往回走,边走边聊,他说你们真想吃野猪肉的话,回去和你们老板说,地窖里有两头野猪的肉冻着呢。刚入冬时抓的。你们都能吃到。今年野猪特别多,很多黄豆地被拱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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